孫桃花的事在村裡傳了足有十來天,但凡有兩個婦人湊到一處,話頭三繞兩繞準要落到她身上去。
還有那嘴碎的把孫家老小的境況翻來覆去的說,像是要把這樁事裡的每一個細節都嚼爛了才肯罷休。
可對程懷安一家來說,這陣風颳過去就刮過去了,連片葉子都沒留下。
不是他們冷心冷腸,是實在騰不出功夫來。
作坊裡的活計越來越多,眼瞅著年關一天近過一天,外頭的訂單像雪片似的往家裡飛,從早到晚就沒消停過。
走南闖北的貨郎天不亮就等在巷口,給縣城送貨的牛車一天要跑三趟。
作坊裡那幾口大鍋從清晨燒到掌燈,咕嘟咕嘟冒著熱氣,燻的整個村子都香噴噴的。
明珠每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搬出那隻沉甸甸的樟木匣子,把賬目從頭到尾理一遍。
銅板嘩啦啦的倒出來,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,她十根手指頭捻著數著,嘴裡唸唸有詞,數完一遍拿筆在紙上記一筆,再從頭數一遍核對。
偶爾數岔了,她就皺著眉頭把那一摞銅板推到桌角,從頭再來,小臉繃得跟古板的老賬房先生似的,一絲兒笑模樣都沒有。
可每回算完最後一筆,把總賬攏出來一瞧,她的嘴角就壓不住了,彎彎的翹起來,眉眼間那股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。
數銅板數到手軟這種話,擱她身上真不是誇張,有一回吃晚飯時她拿筷子的手都在抖,沈楠心疼的唸叨了幾句,她倒渾不在乎,把筷子換到左手繼續扒飯,這種‘痛苦’她求之不得。
二郎被她抓了壯丁,每日習完武就往作坊裡鑽,捲起袖子幫著搬料、添柴、看火候,乾的滿頭大汗。
寶珠和玉珠也不得閒,被明珠安排了裁包裝用的油紙、搓麻繩、給罈罈罐罐貼標籤的活計,倆小姑娘坐在作坊角落的小板凳上,頭挨著頭幹活,偶爾偷個懶說兩句悄悄話,被明珠一記眼風掃過來,趕緊又低下頭去裝模作樣的忙活。
沈楠也忙,臨近年底,要張羅的事一樁接一樁,過年的祭祖供品、年貨單子、給各處走動的人情來往,樁樁件件都落在她肩上,她是最不喜歡操心勞神的,如今卻責無旁貸。
誰叫一大家子人,都忙的腳不沾地呢,她想拉程懷安擋一下都沒好意思張嘴。
因為程懷安更忙,營繕所的年終盤賬是一年當中最磨人的活計。
文書堆得比人還高,程懷安連著好幾日埋首其間,核對各處呈報的料銀開支、工匠工食,連喝口熱茶的功夫都得掐著算。
還要抽空去庫房清點上年結存的木料磚瓦數目,韓將軍那邊又派人來催酒精的冬季儲備,他勻了半天功夫趕去城防營指點新一批蒸餾器的安置,來回折騰下來,人瘦了一圈。
這日午後他才從庫房出來,滿身灰撲撲的,還沒來得及撣乾淨碎屑,門房遞了帖子進來,安和堂姚掌櫃請他中午在宋家酒樓一敘。
程懷安站在廊下把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沉吟片刻,還是應了。
宋家酒樓的雅間裡,燒著兩盆上好的銀霜炭,暖烘烘的氣息從門縫裡往外湧,窗紙上糊了一層薄薄的日光,透進來竟有幾分初春的錯覺。
姚掌櫃早早到了,見他推門進來,趕忙起身拱手,臉上堆滿了笑紋,比起以前,態度轉變了不止一點半點。
“程大人肯賞光,是姚某的榮幸,天冷,先喝盅熱酒暖暖身子。”
桌上擺著四碟下酒小菜,都是精心挑選的,五香羊肉切得薄如紙,碼在青瓷盤裡泛著醬色的油光,糖醋蘿蔔皮脆生生的打著卷,紅白相間煞是好看。
香酥排骨炸得金黃,芝麻粒密密的沾在上面,油潑豆腐上漂著一層紅亮的光,熱油激過的蔥花香氣直往鼻子裡鑽。
正中一隻紅泥小爐煨著一壺黃酒,咕嘟咕嘟冒著白氣,酒香混著菜香,讓人一走進來就不自覺身心放鬆。
姚掌櫃親手給程懷安斟了一杯,雙手捧著遞過來,殷勤得恰到好處,不多不少正好讓你挑不出毛病。
。口一了抿子杯起端,謝了道安懷程
。分幾了快鬆都頭骨連得帖熨,去下嚨從流熱線一,厚醇口,雕花年陳的好上是酒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