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縣丞輕輕搖頭,語氣不鹹不淡,字字卻往心窩裡戳,“舅兄,我說句實在話,金山佔著嫡長子的名頭,可這些年做了什麼,你比我清楚。
許平川如今廢了,跟他有過來往的人,誰跑得掉?
金山平日裡跟他稱兄道弟,整個長山縣誰不知道?
到時候衙門上門,光那些年送的銀子、遞的好處,就夠把他拖進大牢蹲上三五載。”
見薛老爺還在掙扎,他又補了一句,“與其到時候連整個薛家都搭進去,不如現在斷臂求生。
你若實在捨不得……就尋個由頭送回老家去,對外只說是犯了家規逐出門牆。
家裡把那些爛賬往他頭上一推,誰還能追著咬你不放?
你還有別的兒子呢,好好養著,薛家的香火富貴一樣都斷不了。”
薛老爺呆了半晌,眼眶通紅,嘴唇開合幾次,終究沒再說出反對的話來。
起身告辭時,他腳步踉蹌,出門踩空了臺階,被長隨一把扶住才沒栽倒。
當夜,薛家內宅後院傳出一聲慘嚎,隔著三重院子都聽得見。
薛金山是被幾個小廝從床上拖下來的,他還醉著酒,嘴裡含含糊糊問“幹什麼”,兩個小廝充耳不聞,一左一右將他按在條凳上。
薛老爺背手站在廊下,只點了一盞燈籠,光線昏暗,看不清面上神色,只瞧見攥緊的拳頭在微微發抖。
悶棍落下,薛金山發出一聲不似人腔的哀嚎,左腿自膝蓋以下以一個駭人的角度歪了出去,骨頭斷茬隔著皮肉都能看見凸起的輪廓。
他疼得滿地打滾,酒醒了大半,哭喊著“爹”、“我錯了”、“爹救我”。
薛老爺終於沒忍住別過頭去,拿袖子掩了臉。
他揮手讓人把薛金山塞進早就備好的馬車,又讓人把後院的孫桃花一併拖出來。
孫桃花被幾個婆子從屋裡架出時還穿著寢衣,頭髮散亂,滿臉是淚,嘴裡不停罵著,“憑什麼抓我?我是明媒正娶抬進來的!
沈楠那個賤婦,一定又是她害的……”
後頭的話沒說完,便被婆子狠狠扇了一巴掌。
孫桃花瞪圓了眼,拼命扭動,裙裾蹬散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腳踝,被馬車踏板磕出一片淤青。
兩個婆子將她手腳捆了,跟丟麻袋似的扔進車廂。
薛金山疼得縮在角落裡滿頭冷汗,兩人隔著半臂距離,一個叫爹一個罵娘,亂成一鍋粥。
薛老爺站在馬車外頭,臉上的肉顫了又顫,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,“把她的嘴給我弄乾淨了,別一路上叫喚得讓人聽見。”
婆子們會意,轉身進屋取了一碗藥湯。
孫桃花被掰開嘴灌下去時掙扎得厲害,藥汁潑了大半,可仍有小半順著喉嚨滑了進去。
沒過多久,她便整個人軟了下去,張著嘴卻再也發不出半個字來,只有眼淚無聲的淌了滿臉。
馬車趁夜色出了縣城,車輪碾在土路上,顛得裡面的兩個人東倒西歪,卻再沒人喊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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