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平川的案子了結,訊息傳到王縣丞耳中時,他正立在廊下,捏著穀粒,逗弄籠中那隻畫眉。
來報信的小廝壓著嗓子,將許平川當街被人砸碎膝蓋的事說了一遍。
王縣丞指尖一頓,穀粒滾落在地,畫眉啄了兩下便不感興趣的跳開了。
他轉身回了書房,靠著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那口氣在胸腔裡憋了有些日子了,自打姚通判縮頭那日起,他便覺風向不對,如今許平川廢了一條腿,倒像替他把懸著的心踩實了。
桌案上攤著幾封信箋,王縣丞目光掃過,眼底浮出一層後怕。
幸好當初沒聽許平川攛掇對程家人動手。
程懷安雖然只是營繕所不起眼的小芝麻官,可身後站著韓將軍,韓將軍身後如今又多了一尊楚王。
他王東昇混到這把年紀,旁的出息沒有,“審時度勢”四個字卻刻進了骨頭縫裡。
不該管的不管,不該沾的不沾,這才是仕途安穩的活法。
正想著,院門外急切的腳步聲驟起。
他剛要起身,薛老爺已氣喘吁吁的闖了進來,滿臉煞白,顯然是慌了神。
“王大人!求王大人救我!”
薛老爺進門便往地上跪,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往日里他見王縣丞還端幾分體面,今日卻是什麼都顧不上了。
王縣丞見狀,眉頭微皺,走過去虛扶一把,嘴上客套著,“舅兄這是做什麼?快起來,有話好好說。”
薛老爺的妹子是王縣丞的填房,有這層關係,兩人按說該親近才對,可事實上,王縣丞從未瞧得上這門親,不過貪圖商賈財帛罷了。
薛老爺也認得清身份,從不在他面前擺舅兄的譜,今日更是不能。
他拽著王縣丞袖子不肯鬆手,渾濁的老眼裡全是慌亂,語無倫次的道,“王大人,許平川廢了!膝蓋骨碎成了粉末……能不能走到西北都難說。
接下來該抄的抄、該罰的罰,我們薛家八成也要被清算……我、我當初可沒少給許平川遞銀子!
這事若翻出來,薛家就徹底完了!”
他越說聲音越抖,末了幾乎帶上哭腔。
王縣丞將他按進椅中,親手斟了盞茶遞過去,嘴上說著安撫的話,心裡已在盤算如何打發這人。
他坐回圈椅,慢條斯理的捋著鬍鬚,“舅兄先莫慌,這事我都聽說了。
但你也知道,姚通判那邊縮了手,周縣令又秉公辦案,誰的面子都不賣。
這時候咱們這些人,最要緊的……”
他頓了頓,挑了個體面的說法,“便是安分守己,別往槍口上撞。”
薛老爺一聽,茶盞差點沒端住,脫口而出,“那我薛家怎麼辦?總不能坐等抄家吧!
王大人,你得給我指條明路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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