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楠看著他,目光一點一點軟下來,半晌,輕輕把手搭在他手背上,“我回頭找個空當,私下問問她。
明珠那個性子,心裡有話不愛往外倒,得慢慢引著說。”
“嗯。”程懷安點頭,反手把她的手握住,“你問的時候別露太多口風,免得她多想。
王德安那邊還沒明說,咱們也不急。”
沈楠應了一聲,正要起身去灶間看晚飯,門又被推開了。
明珠探進半個身子,燭光從她身後漫進來,把那半張側臉映得柔柔潤潤的,眉眼間是十四歲少女獨有的明淨。
“爹,娘,飯好了,今兒熬了小米粥,還蒸了您愛吃的棗糕。”
程懷安抬頭看她,忽然有些恍惚,原來一眨眼的功夫,當年那個拽著他衣角、怯生生喊“爹”的小丫頭,已經長成能獨當一面的大姑娘了。
“來了。”他鬆開沈楠的手,從炕上站起來,“今兒也累著了吧?早點吃完早點歇著,別熬太晚。”
明珠“嗯”了一聲,轉身走在前面,廊下的燈籠把她影子拉得細細長長的,投在青磚地上,一搖一晃。
程懷安跟在後面,手揣進袖子裡,慢慢籲出一口白氣。
不急。
過了正月十五,他得把王瑜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掂量一遍,學問、品性、家風,一樣都漏不得。
天大地大,閨女一輩子的事最大。
灶房裡,一家人圍著飯桌團團坐下。
桌上擺著熱騰騰的小米粥、一碟醃蘿蔔、一盤臘肉炒白菜,還有明珠特意蒸的棗糕,掀開籠屜時一股甜香撲了滿屋。
二郎早就餓透了,筷子一拿就埋頭扒飯,三郎坐在他旁邊,慢條斯理的掰著棗糕往嘴裡送,眼睛卻時不時瞟一眼悶著頭喝粥的大哥。
大郎平素裡就話不多,可今兒的沉默分明帶著幾分心事,筷子在碗沿上撥了兩撥,粥也沒喝幾口。
明珠坐在沈楠旁邊,拿公筷給他夾了塊臘肉,“大郎,你今天忙前忙後的,多吃點。”
大郎抬頭道了聲謝,把那塊臘肉塞進嘴裡嚼著,可嚼著嚼著,又停下了。
他端著碗看了程懷安一眼,嘴唇動了動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程懷安早就瞧出了他的異樣,放下粥碗,“有話就說,跟自己爹孃還吞吞吐吐的?”
程朗被點了名,臉上顯出幾分躊躇來,最後像是豁出去了似的,壓著聲兒道,“爹,明兒……初二了。”
這話一齣,程懷安和沈楠的動作同時頓了頓。
大郎見氣氛不對,又硬著頭皮補了一句,“往年這個時候,娘都該收拾東西了……今年,是不是也該去姥爺家看看?”
屋裡忽然安靜了一瞬,連二郎扒飯的聲音都停了。
程懷安垂下眼,一時間沒接話。
沈楠愣了下,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,可心裡卻翻騰起來,勉強按著原主過去的態度嗔了句,“你這孩子,大過年的提這個做什麼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