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穩了穩心神,故作輕鬆的又嗔了一句,“山路那麼遠,天又冷,你們姥爺家那邊雪窩子深著呢,又動不動有野狼出沒,等開了春再說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大郎低聲提醒,“娘都好幾年沒回去了,姥爺那邊去年捎信來,說姥姥身子骨不太好……”
這話像根針,輕輕紮在了沈楠心上。
她其實根本不記得那個“姥姥”長什麼樣,也不記得山路怎麼走,甚至連孃家幾口人、叫什麼名字都不甚清楚。
她是個換了芯子的贗品,原主留給她的只有一段模模糊糊的記憶碎片,像被水泡爛了的紙,撈起來什麼都辨不清。
程懷安察覺到她指尖在桌面下悄悄攥緊了,便開口替她接了話,“行了,這事兒我心裡有數,明兒再說,先吃飯。”
大郎見父親語氣雖平和,可話裡分明帶著“到此為止”的意思,便不再追問,重新端起碗來,只是臉上的神情還掛著幾分擔憂。
這頓飯後半程吃得有些沉悶。
二郎只顧著扒飯,三郎倒是乖巧,時不時說幾句學堂裡的趣事來暖場,明珠也配合著笑,可那種刻意的熱鬧底下,分明飄著一層淡淡的澀意。
飯後,明珠帶著妹妹們收拾桌子,二郎眼珠子轉了轉,拽著大哥和三郎去了自己屋,關上門悄悄嘀咕。
程懷安和沈楠回到正屋,門一關,沈楠便再也演不下去了,往炕沿上一坐,長長嘆了口氣,“怎麼辦?”
她抬頭看著程懷安,神情鬱悶,“我剛才差點就露餡兒,大郎說姥姥身子骨不好,我腦子裡一片空白,連該說幾句關心的話都忘了。”
程懷安挨著她坐下來,伸手把她冰涼的手攏進自掌心裡搓了搓,“怨我,這一茬我也給忘了。
原主以前瞧不上這門親事,每年都找藉口不回去,原來的沈楠又是個戀愛腦,對他言聽計從的,他不回去,她便也夫唱婦隨的討好。
總之,原主兩口子,在這人情世故上都很欠缺。
但現在咱們來了,就不好再繼續裝傻。
況且,如今家裡日子寬裕了,又有馬車,再找藉口不走孃家,恐會惹人起疑,也會被指責不孝。”
沈楠無奈的攤手,“可我現在兩眼一抹黑,不光是不認識路,我連她爹孃……哦不,原主的爹孃長什麼樣都不知道。
還有孃家的其他親戚,哪個都對不上號,萬一見了面,人家喊我一聲,我連該怎麼應都拿不準。”
“這個我知道,原主在孃家排行老四,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,都已成親生子,下面還有一個弟弟,不知道現在成親了沒有……
至於其他的親戚關係七拐八繞的,我跟你說一遍,你也未必記得住。”
程懷安揉著額頭,聲音也沉下來,“而且野狼嶺那個地方,我雖去過兩回,可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,光認得個大概方向,進了山怎麼走,說實話我也忘得差不多了。”
兩個人在炕沿上坐著,各自發了一會兒呆。
沈楠忽然想到什麼,“原主之前跟孃家人走動的不多,書信往來勤不勤?”
程懷安搖頭,“野狼嶺那地方實在偏僻,尋常外面的人不進去,裡面的人也不出山,偶有獵戶進城賣獵物換些食鹽糧食,一年到頭也就那麼兩三次。”
程懷安回憶著原主腦子裡的記憶,“你爹孃都是老實巴交的獵戶,靠種幾畝薄地和打獵過活,讓人傳的口信也說不出什麼花樣來,無非就是‘家裡都好、勿念’那幾句翻來覆去的車軲轆話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楠稍微鬆了口氣,“這幾年連口信都少,就意味著他們對我這個女兒的瞭解也不深,應付起來應該沒那麼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