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楠聽了,“嗤”的輕笑了一聲,沒接話,低頭往自己碗裡夾了一筷子豬蹄。
可那嘴角彎著的弧度,分明是在應和著丈夫那番話裡的誠摯和滿足。
沈老二砸了咂嘴,眼珠子轉了轉,又追問,“那豆腐和豆芽……好賣不?城裡人愛吃這個?”
“還行,尋常百姓家偶爾給家裡添個菜換換口味,還是吃的起的,主要供給縣城裡的酒樓,但價賤利薄,勝在走量吧。”
程懷安端起酒碗抿了一口,話頭一轉,“不過,過了正月,我打算再弄個作坊,做些肥皂來賣。”
“肥皂?”沈老大終於抬起頭來,眉頭微微皺著,顯然是沒聽明白,“肥皂是啥?”
程懷安解釋道,“類似皂角膏子、胰子之類的東西,但比那兩樣要好幾倍,不傷肌膚,也不傷衣物,這次來,我帶了幾塊,回頭你們試一試就知道效果有多好了。”
沈老二大著舌頭,不解的跟著問,“那東西,不都是城裡鋪子裡賣的嗎?聽說可精貴了,咱自己還能做?”
程懷安點了點頭,語氣裡多了一分認真,“我看過的書裡有相關記載,學了些門道,又摸索了些日子,才堪堪做出來,以後還得想法子繼續改進。”
沈老二豎起大拇指,“妹夫,厲害!不愧是讀書人,哈哈,我看以後誰還敢取笑你死讀書考不中功名、白白糟蹋銀子……哎吆!”
沈老大在桌下用力踩了他一腳,喝點酒就上頭,嘴上也沒個把門的,他眼神警告完,轉而問道,“這肥皂的生意,好乾嗎?本錢大不大?你們的日子才有點起色,幹啥事兒都得謹慎點啊,千萬別急著做大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程懷安接過話去,“肥皂這東西,本錢不算大,可要是做好了,卻能往大里搞。
眼下府城賣的最好的胰子都從南邊運過來,路途遠、價也貴,用的起的只有那些富貴人家。
要是肥皂能在本地做出來,能輕鬆碾壓胰子搶佔市場,光寧安府一地的銷路就夠吃了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可屋裡安靜極了。
坐在對面的沈烈放下了筷子,目光在程懷安臉上停了停,那目光裡頭,有欣慰,有高興,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而在另一桌上,沈二嫂和沈大嫂挨著坐,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那眼神短短的,卻像是把什麼話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沈二嫂低頭扒了兩口麵條,又夾了一塊臘肉嚼著,嚼著嚼著忽然嘆了口氣。
那嘆氣的聲很小,可沈楠耳朵尖,聽得清清楚楚。
沈楠沒作聲,心裡卻跟明鏡似的。
她這兩個嫂子,嫁進沈家也有二十年了,日子過得苦,從沒穿過一件像樣的衣裳,也從沒攥過一塊屬於自己的銀錢。
如今聽程懷安說作坊裡僱了十幾個人幹活,又說要往大里搞,心裡頭難免要起波瀾,同樣是莊稼人,憑什麼人家村子的人能按月拿工錢,自家卻只能守著這窮山溝熬日子?
她沒點破,只是默默的往沈二嫂碗裡夾了一塊兔肉。
沈二嫂愣了一下,抬頭衝她笑了笑,那笑裡夾雜著無法宣之於口的酸澀和無奈。
等飯吃得差不多了,沈老二還在那拉著程懷安扯東扯西,嗓門越來越大,說話也越來越不利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