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懷安點點頭，又問，“糧食還能撐多久？”
沈烈盤算了一下，面色發苦，“旱了兩年，哪還有什麼糧食？早沒了，就剩點糠皮和幹野菜，要不是村裡人都多少能打點獵物……早就餓死了。
現在家家戶戶勉強每日能吃一頓，就盼著開了春，老天爺下雨，地裡能見點綠。”
這也是沈家人看到程懷安帶來那麼多年禮為何如此震驚的原因。
無它，眼下那些東西對他們來說，實在是太珍貴了，便是覺得拿著燙手愧疚，也說不出推脫的話。
只盼著將來能有機會再還回去。
程懷安心裡有數了，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兩下，不疾不徐，像在衡量什麼。
片刻後，他轉臉看向沈楠，目光裡帶著詢問。
沈楠迎上他的視線，立刻默契的猜到他想問什麼。
他問的是：管不管？幫不幫？做不做？
她想起離家時那一排小腦袋擠在門框裡送她，想起三郎仰著臉說“我們都懂”，那懂事的模樣讓人心疼，又想起明珠起早貪黑、懂事能幹的樣子……
她又抬頭看了看對面，大哥眉頭緊鎖，二哥低著頭，滿臉憋悶和無奈，倆人都像是心裡頭有團火，卻不知道該往哪裡燒。
父親弓著背坐在火邊，手無力的擱在膝上，火光照著他臉上的溝壑，每一道里都盛著說不出的辛酸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要把這個家裡所有的壓抑都吸進肺裡，再撥出來時，就變成了決心。
她衝程懷安點了點頭，只一下，輕而堅定。
程懷安得了她那一點頭，聲音便穩穩地落了下來，“岳父，這事兒我來想辦法。
野狼嶺離我們那邊，趕車也就大半天的腳程，隔得不算遠，總不能叫這夥人把村民的活路徹底斷了。”
聞言，沈烈猛的抬頭看著他，那目光裡全是不可置信，像是沒料到自己這個從前總是冷冷淡淡、連過年都不怎麼登門的女婿，會說出這番話來。
他嘴唇動了動，那聲“好”字堵在嗓子眼，卻怎麼都說出不來。
倒是沈老二沉不住氣，茫然的問，“妹夫，你能有啥辦法？去縣衙傳話？
沒用，我們早就試過了，那些衙役根本不理會，給他們塞了銀子都不好使，畢竟是剿匪啊，打仗是要死人的，他們肯管才怪了！”
沈老大跟著沉聲道，“沒錯，只要那些山匪不犯到他們頭上去，他們就能睜隻眼閉隻眼，安享他們的富貴日子，哪管咱們這些人的死活？
你別白搭功夫了，更別浪費銀子……”
說到這裡，他忍不住拍了下桌子，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碗裡的涼茶濺出來幾滴，“我算是看透了，這破世道，誰也指望不上！”
沈烈聽到這話，衝他一瞪眼，“老大，胡說啥呢？還沒喝酒，就說醉話？也不怕叫你妹夫笑話！”
沈老大抿抿嘴，腮幫子繃得緊緊的，神情依然倔強，卻也沒頂嘴。
沈母這時開了口，語氣裡帶著責備，可更多的是心疼，“你們爺倆也是，扯這些做什麼？白白叫楠丫頭和姑爺跟著操心……”
“娘！”沈楠伸手，把她娘那隻手輕輕握在了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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