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,“我買他們回來,出錢出糧養著,練好了功夫,不光是護我程家一門,真到那一步,村裡老老少少,多幾個人拿刀拿槍的,總歸多幾分底氣。
就是萬不得已要跑路逃命,也有能豁出去斷後的,那種情況讓村民們上,誰願意舍了自己成全別人?”
這話再現實不過。
鄭村長端著茶碗的手指頭緊了緊,喃喃道,“你說的對,傾巢之下、焉有完卵?
咱們得做最壞的打算,真到那一步,多幾個人護著,就能多一份活命的希望……
懷安,我替全村人謝謝你。”
老頭兒弓著揹走了,步子比來時慢了些。
真正讓程懷安把話說透了的,是王地主。
王德安是下午來的,沒帶隨從,自己趕了輛青布小馬車,停在程家院門外頭。
他進門的時候,臉上還帶著笑,可一坐下,笑容就斂了。
“懷安,我聽說你買了二十個人回來,跟著弟妹練武?還是籤的死契?”
程懷安點了點頭,親手給他倒了杯茶,“王兄訊息靈通,確實都是死契。”
王德安接過茶,沒喝,擱在桌上,湊近了些,“我昨兒剛從府城回來,那邊的藥材鋪子,十家有八家關著門,有價無市。
我託人從南邊進的幾批貨,半道上叫人劫了。”
程懷安眉頭皺了一下。
王德安壓低了聲音,繼續道,“還不止這些,登州府那邊,揭竿的隊伍已經打下三座縣城了,縣令跑了一個,死了一個。
朝廷派了兵去剿,可聽說糧草不濟,拖拖拉拉的。
更要命的是,封地在青州的那位王爺,私下裡跟那些鬧事的人有往來。”
程懷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他是有自己的訊息渠道,但王德安經營多年,人脈更廣,知道的內情比自己更細。
王德安看著他,“懷安,你實話告訴我,你買人練武,是不是也聽到了什麼風聲?”
程懷安沉默了一瞬,然後正色道,“王兄,去年旱災,今年雪災,咱們寧安府還算好的,至少有糧吃。
可別的地方凍死餓死的人,海了去了。
人沒了活路,就要造反,造反的人多了,朝廷壓不住,那些有兵有權的主兒就要下場分一杯羹。”
他停了停,“這股風遲早要刮到寧安府來。
我不想到時候手忙腳亂。二十個人不多,但練上一年半載,起碼比普通老百姓強些。
往後真要有什麼變故,不至於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。”
王德安聽完,半晌沒出聲。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茶已經涼了,他也不在意,慢慢地嚥下去,然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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