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楠說完連眼皮都懶得抬,低頭慢悠悠抿了口紅棗茶,熱氣氤氳裡,那張英氣勃勃的臉顯得雲淡風輕,一副事不關己的架勢。
程懷安被她這句噎得愣了一瞬,片刻後才回過味來,忍不住搖頭笑出了聲,“你這話說的,我什麼時候想她了?”
“沒想?”沈楠這才抬起眼皮,斜斜的瞥過去,眼角眉梢全是促狹,像只懶洋洋的貓伸出了爪子,“沒想一進來眉頭就擰成個‘川’字?
薛貴田納妾也好,買人也罷,跟咱們什麼相干?
你皺眉頭皺得跟自家後院起了火似的,知道的明白你是操心天下大勢,不知道的,怕還以為你程先生覺醒了遲來的深情,捨不得好表妹琵琶別抱了呢。”
這話越說越沒邊,簡直是信口開河。
程懷安被她逗得哭笑不得,嘴角抽了抽,挨著她身側坐下,順手拉過她的手來攏在掌心裡,摩挲了幾下,這才正色道,“我皺眉,是在想萊州府的事。
晉王爺那隻手伸得太長了,若真叫他裡應外合成了氣候,咱們寧安府必首當其衝,淪為他要拿下的地盤。
屆時,楚王不肯讓步,那一場惡鬥就在所難免。
咱們都會被挾裹進去,徵收糧食,提高徭役,百姓的日子只會一天比一天艱難……
這跟薛貴田納不納妾,沒有半點干係。”
沈楠把手抽回來,往椅背上一靠,她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實話,嘴上卻仍舊不肯饒人,“那可說不準吶,男人都是賤骨頭,送上門的棄如敝履,等人家轉身嫁作他人婦了,又擺出一副追悔莫及、深情款款的嘴臉,嘖嘖……”
“娘子……”
程懷安雙手一拱,告饒的姿勢做得利落又熟練,眉眼間全是無奈的縱容。
沈楠這才收了戲謔,抿了抿唇,話鋒一轉,說回正事,“方才宋宗寶話說得含蓄,可那弦外之音你聽出來了吧?
薛家新買的那幫人裡頭,有十來個跟範蓉蓉是同村出來的,薛貴田把人全捏在自己手心裡,他圖的是什麼,你心裡沒數?”
程懷安聽了這話,臉上那點笑意一點點褪乾淨,像暮色沉入水面,只餘下一片暗沉。
他不是沒往那層想,可方才被沈楠那幾句閒話分了神,倒把這一茬生生帶過去了。
此刻叫她一句話戳破,腦子裡便又多轉了好幾道彎,每條彎裡都藏著隱隱的寒意。
沈楠見他沉默下去,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哼笑,站起來往外走。
走到門檻處,她頓住腳,側過頭來,聲音不高不低,恰好落在他耳中,“你要是真不放心,不如派人去打聽打聽到底是怎麼回事。
橫豎薛家三日後才擺酒,還來得及。”
程懷安沉吟了一息,點了下頭,隨即揚聲喚了邱武進來,吩咐下去。
隔日午後,邱武便回來了,一張冷臉上罕見的掛著幾分為難,站在書房裡,似是不知從何說起。
程懷安擱下茶盞,抬了抬下巴,“直說便是。”
邱武得了這話,不再猶豫,把查到的訊息一五一十的抖落了個乾淨,也不管程懷安聽後,臉上掛不掛的住。
薛貴田買的那批人裡,有十幾個不光是跟範蓉蓉同一個村出來的,細論起來,還都七拐八拐的沾著親帶著故,不是堂叔伯家的兄弟,就是什麼表侄表外甥,總之,細論起來都能跟范家攀得上關係。
更有意思的是,這些人籤的也不是死契,倒更近乎僱傭,月錢給得足,吃住也體面,逢年過節還會有節禮,比起尋常大戶人家養的家奴,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分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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