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幾個范家媳婦也湊了過來,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了。
“程家也太不識抬舉了。”
“就是,薛家請他們,那是多大的臉面,他們還擺上譜了。”
“我看啊,他們就是嫉妒,眼紅咱家過得好!”
範大舅咳嗽了一聲,“行了行了,都少說兩句吧。”
眾人這才住了嘴,但臉上的憤憤之色卻一點沒消。
範老二喘著粗氣,又灌了一碗水,才平復了些,扭頭對範大舅道,“爹,你是沒見著程家那些人的樣兒,沈氏坐在那兒,端著茶碗,連正眼都不瞧我,說話那叫一個不冷不熱。
小姑低著頭也不吭聲,大表哥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戳在那兒裝傻充愣,倒是我那個二表嫂,看著是想來的,可被小姑一個眼神瞪回去了。”
他哼了一聲,眼裡閃過怨恨,“依我看,程家這是鐵了心要跟咱家劃清界限。
他們不認咱們這門親戚,那咱們也不稀罕!
等以後咱家發達了,有他們後悔的時候!”
范家人紛紛點頭附和,一個個臉上都是又氣又得意的神色。
這些日子以來,范家因為薛家的抬舉,在村裡走路都帶風,走到哪兒都有人巴結奉承,早就把以前那份窮酸勁兒忘得一乾二淨了。
如今被人拒絕,不覺得是自己行事冒昧,反倒覺得是程家不識抬舉。
範大舅卻沒跟著附和,他坐在門檻上,裝了一鍋煙,吧嗒吧嗒的抽著,煙霧繚繞中,那張皺紋縱橫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,隻眼底深處,掠過一絲極淡的憂慮。
可他什麼也沒說。
院裡的人還在議論,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優越感,彷彿今日被拒絕的不是他們,而是程家損失了天大的福分。
半響後,範老二被媳婦拉回屋去順氣,範老大和範老三也各自散去,嘴上還嘟囔著“不識抬舉”之類的話。
方才還吵吵嚷嚷的院子,一下子安靜下來,只剩幾隻母雞在牆角刨食,偶爾咕咕兩聲。
範大舅仍坐在門檻上,旱菸鍋子已經滅了,他卻沒動,就那麼佝僂著背,望著院子裡的泥地出神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緩站起來,把煙桿往腰後一別,轉身往後院走去。
後院那間小屋,如今拾掇得比前頭正房還齊整。
窗戶上糊了新紙,門上掛了簇新的布簾,門口還擺了兩盆不知從誰家挪來的野柿子樹,光禿禿的枝幹上掛著十幾個紅彤彤的小柿子,在這灰撲撲的院子裡格外扎眼。
範大舅掀簾進去時,範蓉蓉正坐在窗下繡東西。
聽見動靜,她抬起頭來,見是父親,便放下手裡的繃子,起身倒了碗熱茶遞過來。
“爹,您怎麼過來了?前頭不是正熱鬧麼?”
範大舅接過碗,沒喝,擱在桌上,沉默了一會兒,才啞聲開口,“你二哥回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範蓉蓉語氣平平的,重新坐下,把繃子拿起來,針尖穿過綢面,不急不慢的道,“聽動靜,就曉得事兒沒辦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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