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大舅擰起眉頭,壓低了聲音,“可薛家那邊……特意吩咐了要讓程家來人的。
如今人家不來,薛家那頭咱們咋交代?”
這話一齣口,範蓉蓉的針頓了一頓,停了片刻才又紮下去,“爹,您擔心的,是薛家會不高興?”
範大舅沒說話,但那擰著的眉頭已經說明了答案。
範蓉蓉抬起眼來看著父親,目光平靜得很,“薛家當然會不高興,可那又如何?
他們不高興的是三表哥兩口子不上鉤,又不是咱們家沒盡力。”
她說得很慢,一字一字,像是在把道理掰碎了講給父親聽,“今兒二哥去請了,話帶到了,禮數也做周全了。
程家不來,那是程家的事,薛貴田再不講理,也不能因為這個就怪到咱們頭上。”
範大舅聽著,眉頭仍沒鬆開,“可薛家那邊給咱家花了那麼多銀子,抬了那麼大的體面,圖的不就是把懷安兩口子拉進來麼?
如今第一樁事就沒辦成,薛老爺那人心思深,保不齊會覺著咱們不中用……”
“爹。”範蓉蓉打斷了他,聲音不高,卻透著一種超出她年紀的冷靜,“薛家花銀子抬體面,那是買我的。
買我這個人,不是買我全家替他辦事兒。”
她垂下眼簾,指尖輕輕撫過繡繃上那朵未完成的並蒂蓮,“三表哥不上鉤,那是他有腦子。
可他有腦子歸他有腦子,在外人眼裡,我就是他親表妹,這門親戚他認也好不認也好,名頭在那兒擺著,不是他說劃清界限就能劃清的。”
範大舅怔了一下,慢慢品著女兒話裡的意思。
範蓉蓉抬起眼來,目光清凌凌的,嘴角那彎笑意深了些,“爹,您別急,等我進了薛家的門,站穩了腳跟再慢慢謀劃,日子還長著呢。
三表哥今兒不上鉤,明兒不上鉤,後兒呢?
一年兩年三年呢?
人在世上走,總有用得著人的時候,等刀懸在頭頂了,他求不求到我面前來?”
她頓了頓,聲音放輕了些,“再說了,他不來,我就不能去麼?
逢年過節,走親訪友,他程家的大門總不能永遠關著。
只要這門親戚在外人眼裡還連著,那這根線就斷不了。
至於薛家那邊,我有的是辦法慢慢周旋。”
範大舅聽完,半晌,長長吐出一口氣來,“蓉蓉啊……你心裡有數就好。”
“爹放心。”範蓉蓉眼裡閃著勃勃野心,“薛家的門我既然要進,就不會白進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範大舅站起身,走到門口時,又回頭看了女兒一眼。
範蓉蓉仍坐在窗下繡花,側臉映著窗紙透進來的天光,眉眼柔順,安安靜靜的,看著跟尋常待嫁的閨女沒什麼兩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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