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周縣令終於抬起頭來，眼底那層倦怠已被一種陰沉的神色取代。
他表情複雜的看著劉世榮，聲音低沉，“你方才說，薛貴田找過你？”
劉世榮抑制著嘴角上揚的衝動道，“是。”
周縣令遲疑片刻，又忍不住問，“他還說什麼了？”
劉世榮心底暗笑一聲，便將薛貴田那番話又添油加醋的複述了一遍，還將其中的利弊取捨分析得頭頭是道。
他說得眉飛色舞，彷彿已經看見程懷安吃癟的模樣，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。
周縣令聽完，閉了閉眼，最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，像是要把什麼更沉重的東西也一併吐了出來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他擺了擺手，語氣疲憊而含糊，“這事兒……讓我仔細想想。”
劉世榮知道不能逼得太緊，痛快的起身告辭。
走到門口時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周縣令坐在那兒一動不動，眼睛直直的盯著桌面上的公文，眼底滿是掙扎之色。
窗外的光斜斜的照進來，將他半張臉映得灰白，像一尊泥塑的像，裂了縫，再稍加用力，便會垮掉。
劉世榮放心了。
姑父這個模樣，便是已經動了心。
只要再添一把火，讓人把老太太搬出來，唸叨幾句當年的資助恩情，這事兒半推半就便能成了。
出了縣衙後宅，劉三順殷切的迎上來，打量著他的臉色，小聲問道，“公子，可是成了？”
劉世榮嘴角一彎，“八九不離十。”
他抬頭看了看天，哈哈一笑，覺得胸口鬱結多日的悶氣終於散了些。
初春的風還帶著寒意，撲在臉上，他卻覺得渾身通泰，像是已經看見了程明珠低眉順眼嫁進劉家、被他攥在手裡恣意搓磨的光景。
只是他不知道，在縣衙更深處的一間偏廳裡，一個穿著灰袍的中年文士正端著茶，慢悠悠的對身旁的人說了一句，“去告訴薛老爺，劉家那位公子，終於上鉤了。”
“是，徐師爺。”
片刻後，一個不起眼的小廝遮遮掩掩的出了縣衙，七拐八繞，等發現無人跟隨後，這才去了薛家。
薛貴田得到訊息時，正在前院書房，皺著眉頭翻看這個月店鋪裡的賬冊。
聽完小廝壓低嗓子的稟報，他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將賬冊隨手合上，往桌上一扔。
“徐師爺費心了。”
他含笑說完，讓管家賞了對方一個荷包，便揮手讓人退下了。
門關上的剎那，薛貴田眼底的笑意漸漸沉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晴不定的神色。
管家卻是激動的直搓手，臉漲的通紅，“老爺，那劉世榮果然沒叫人失望，竟能想出這等法子，還敢去縣衙找周縣令出面做媒，替他求娶程懷安的女兒，哈哈哈，這一招簡直太損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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