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是在一片尋常的煙火氣裡吃完的。
沈楠燉了一鍋大骨頭燉蘿蔔,又蒸了兩籠雜糧窩頭,熱騰騰的擺在桌上。
程懷安含笑給幾個孩子夾菜,臉上看不出半分之前的怒意。
大郎悶頭扒飯,偶爾抬頭瞟一眼父親,又飛快的低下頭去。
明珠一邊照顧懷裡的四郎,一邊跟沈楠說著閒話,渾然不知外頭已經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她頭上。
程懷安放下筷子,目光在女兒身上停了一瞬,又若無其事的移開了。
飯後,幾個小的熬不住睏意,先回屋睡了。
大郎還想說點什麼,被程懷安一個眼神也打發回了自己屋裡。
正房只剩程懷安和沈氏兩個人,油燈的火苗跳了跳,把兩人的影子映在土牆上,拉得又長又晃。
沈楠打了個呵欠,往熱乎乎的炕上一靠,似笑非笑的問,“大郎今兒吃飯跟咽藥似的,你們爺倆在道上碰見什麼了吧?”
程懷安苦笑了聲,“你看出來了?”
沈氏翻了個白眼,“我又不傻,說吧,就別藏著掖著了。”
程懷安先灌了口涼茶,平復了下情緒,才把鄭明安方才在車裡說的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。
沈楠一開始還沒多當回事,結果越聽越氣,險些沒當場炸了,“劉世榮?當初在宋家酒樓找我麻煩被我潑了一碗熱茶的那個人渣?”
程懷安點了點頭。
沈楠氣笑了,是真笑出了聲,可那笑裡一點溫度都沒有,“好,好得很,當初不想徹底撕破臉,放了他一馬,他倒好,不說夾著尾巴做人,竟還敢跳出來刷存在感?
還想求娶咱家明珠?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,他也配!”
她霍然起身,徑自往門口走,一邊走一邊挽袖子,“不行,我這就去劉家找那小畜生,打斷他兩條腿,不,三條,看他還拿什麼上門提親。”
“娘子!”程懷安眼疾手快,一把攥住她手腕,把人硬生生拉了回來,“你冷靜些。”
“冷靜?”沈楠回過頭瞪他,眼裡像燒著兩團火,聲音陡然拔高,“程懷安,那可是你親閨女!劉世榮算什麼東西,讓他好端端活著已經是我心慈手軟了,還敢來禍害明珠?真是活膩歪了!”
“你聽我說。”程懷安手上力道不松,小聲哀求,“娘子,我能不疼閨女嗎?你信我,這事不能蠻幹。”
沈楠到底沒有甩開他的手,她瞪著程懷安看了幾息,忽然眯起眼,“你是不是已經打算好了?”
程懷安把她按回炕沿上,自己也坐過去,壓低聲音道,“進門前,我已經交代邱武了。
明日他會帶幾個人去盯著劉世榮,還有縣衙那邊和薛家,都安排了人。”
沈楠聽了,火氣稍稍平了一些,可還是不甘心,“光盯著有什麼用?那種人,不打斷了餵狗,留著過年?”
“打他一頓容易,打殘打死也行,可你想過怎麼善後嗎?劉世榮一個人沒這個膽子。”
程懷安一針見血,“他要早有這膽量,就不會當了這麼久的縮頭烏龜。
你當他不怨恨咱們、不想找回場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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