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哥兒在炕頭躺下,翻了個身背對著他。沒過幾息,又翻回來,“周哥哥,我聽你和爹爹說,你家裡要去找媒人?”
“嗯。”
“給誰說媒?”
“給你芸姐姐說媒。”
慶哥兒猛地坐起來,“你要娶芸姐姐?”
“別嚷嚷。”周安連忙一把捂住他嘴,壓低了嗓子,“還沒定的事。”
慶哥兒盯著他看了好一陣,慢慢躺回去,兩隻眼睛亮晶晶的,“那我以後是不是要叫你芸姐夫兒?”
周安被口水嗆了一下,咳了兩聲,“還沒定,你可別到處亂說!”
慶哥兒扳著手指頭算了算,“那你以後得給我買糖吃,我有糖吃就沒空亂說了。”
周安翻了個大白眼,“行。買。”
“每天都要買。”
“每天?”
慶哥兒想了想,“芸姐夫兒,你要是每天給我買塊麥芽糖,我就幫你在我爹面前說好話。我爹最聽我的!”
周安忍不住笑了,“你爹最聽你的?上回你要去買紙鳶,你爹說沒錢,你就蹲在院門口哭了老半天。”
慶哥兒被揭了短,翻身把被子蒙在頭上,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,“那不一樣。紙鳶要三十文,麥芽糖只要兩文。我爹兩文錢還是捨得給的。”
周安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,沒再接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,慶哥兒把被子掀開一角,“周哥哥,你剛才說的是真的?”
“哪句?”
“娶芸姐姐的事。”
周安沉默了一瞬,“真的。”
慶哥兒又把被子裹緊了,“那行。你給我買糖,我就在芸姐姐面前幫你說好話。芸姐姐可疼我了。要不然,一日一文錢也行,可不能再講價了。”
周安在把胳膊枕在腦袋底下,忍不住咧嘴,“成交。一日一文。”
慶哥兒滿意地翻了個身,把被子踢到腳底,嘴裡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什麼。不多時,他的呼吸就勻了。
周安聽著身邊那個小東西漸漸入睡的動靜,聞著炕蓆上殘留的麥秸味道,忽然覺得這破舊宅院的東間炕,比他州城宅子裡那張雕花木床睡得踏實多了。
次日清晨,張三郎比往常早到了縣衙。
夏稅催徵的文書己經在他案頭疊了厚厚一摞,他花了半個時辰重新核對了一遍數目,確認無誤起身往二堂走去。
廊道里的雜役正往青磚地上灑水,水珠子濺在磚面上。
張三郎繞過水漬,在二堂門口站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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