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仲安搶過茶水灌了一大口,“張押司,永寧庵那邊認出來了。下晌招認屍榜貼出去時,小的當時正在永寧庵附近打聽訊息。”
“我正在看榜時,庵裡的庵婆也出來看榜,看完就慌了,說那屍首穿的衣裳、鞋襪,像是庵裡那位張家老夫人的。”
“她回去稟了庵主,庵主又讓人去後院看了一回,老夫人那間屋子空了,被褥疊得整整齊齊,人己經兩日沒見著了。庵主這才打發庵婆來縣衙報信。”
“小的截住那庵婆,就多問了幾句。她說張老夫人是五月十九入庵的,帶了空名度牒,說要落髮修行。”
“庵主收了度牒,給她安排了後院一間淨室。按規矩,每年西月初八才能剃度,而且度牒要經州衙錄案。”
“張老夫人先學早晚課,背誦《法華經》和《金剛經》。春秋兩季州里僧正司都會派人例行巡寺,勘經驗牒,要是背不出經文,那是要扣留度牒,勒令還俗的。”
“等明年佛誕日,心定了再正式受戒。前日庵中發現張老夫人不在,庵主以為她是回家去了,還唸叨了一句‘居士塵緣未了’……”
張三郎雖嫌他囉嗦,但聽到“帶了空名度牒”,目光動了一下。
祭堯陵之前,潘掌櫃來舊宅尋他,說張大郎家的想替婆母買張度牒,願出兩百貫錢。
當時他手裡還剩最後一張度牒,也沒多想就給了。
張三郎又想起潘掌櫃臨走前說的那句話,“那婆娘,我渾家說她似乎不是穩當人。”
他當時沒有在意。
此刻這兩件事撞在一起,像兩塊瓦片合上了縫。
方仲安見他不說話,眼珠轉了轉又道:“庵婆說,老夫人入庵時穿的就是灰褐細布衫,素面無紋。驗狀上那些衣物,跟庵婆說的全對得上。”
“小的見庵婆說得有七八分對景,便帶她去辨認屍首。怕不穩便,那庵婆又叫上了香火婆。剛才到城隍廟後殿,這兩個婆子都認出那屍首,正是張老夫人。”
張三郎出神片刻,見他說完便問起,“韓啞巴曾說有個青綢衫的女施主,你可問過庵婆?”
方仲安點頭,“庵婆說是張守仁渾家。”
張三郎表情凝重起來,“方貼司,明日一早,你帶徐方去趟張家鋪子,就說刑房問話,請她來一趟。不用提屍首的事,也不用提她去過永寧庵。明白?”
方仲安連連點頭,“明白明白!不提屍首,不提永寧庵。就說刑房問話,請她來一趟……”
張三郎回到進士巷時,日頭己經落到牆頭,巷子裡悶了一整日的熱氣還沒散盡,牆縫裡還在往外蒸。
呂三寶蹲在門檻上,聽見腳步聲連忙站起來,壓低嗓子喊了一聲:“家主,您可回來了。”
張三郎聽他語氣不對,隱隱又聽見院中,似乎有人爭執便停了腳步。
呂三寶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又低了幾分:“趙家義塾那位趙先生帶著個小娘子來了,在院子裡跟皇甫先生說話。”
“說了一陣不知怎麼就吵起來了。小的也聽不懂他們爭什麼,反正聽著不對勁,您快去看看吧。”
張三郎皺了皺眉。
趙嗣衡和皇甫策,一個是州學教授出身,一個是縣衙貼司出身,雖然都讀過書,但脾性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趙嗣衡是個溫吞性子,不靠譜中帶點迂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