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甫策話少人悶,刻板中帶點精明。
這兩人能吵起來,實是罕見。
至於呂三寶說的小娘子,想必是趙虞琴。
張三郎略感聒噪,倒沒放心上。
院中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鋪了大半,石桌邊坐著兩個人,隔著一桌子的碎影面對面,像兩尊剛出土的陶俑,誰先動誰就輸。
兩人正急頭白臉,瞧見張三郎回來了,齊齊朝他點頭。他倆互視一眼,又齊齊側過頭去,再齊齊冷哼一聲。
周安站在石桌旁邊,兩隻手垂在身側,臉上表情很是精彩,不亞於張西郎被二哥訓斥後的模樣。
王月娥站在西廂房廊下,臉色不太好看。
眼見張三郎回來,似乎鬆了口氣。
後院門口,擠著兩顆小腦袋,身子半隱在門框後面,露出裙角,夜風一吹又縮了回去。
張三郎目光停了一瞬,知道是趙虞琴和皇甫芸,躲在那裡瞧熱鬧。
周安最先看見他,臉上的表情像溺水的人摸到了船,整個人都活了,“張叔!您可算回來了!”
他這一聲喊出來,趙嗣衡轉過頭,皇甫策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。
張三郎走到石桌邊,掃了眼桌上的茶碗。
兩隻碗都己經空了,碗底剩著層淺褐色茶漬,邊沿留著乾涸茶痕,像是己經坐了好一陣。
他朝趙嗣衡拱拱手,又看了皇甫策一眼笑道:“二位先生這是論什麼呢?”
趙嗣衡搶先開口,“張押司,你來得正好。皇甫先生這道理,老夫實在不敢苟同。”
他往石桌邊傾了傾身,“他說兩家結親須得門當戶對,否則貧女嫁入高門,反是害了她。這話聽著有理,可世上的事哪能一概而論?”
皇甫策介面,“趙先生,我說的不是貧富,而是門戶。周家是什麼人家?周公子外祖是致仕錄事參軍,父親是州學學諭,三親六眷不是官就是吏。”
“阿芸呢?她娘立了女戶,靠自己一雙手勉強將她養大。這樣的門第差著天高地遠,硬湊到一處,她進了周家能過什麼日子?”
“吃穿不愁許是有的,可人前人後都要看臉色!再者說了,當家主母要會應酬官眷,要懂得詩書禮數,阿芸這些年學的只是怎麼活下來,哪一樣是她會的?”
“到時候人家面上客客氣氣,心裡嫌她粗鄙,她一句辯白的話都說不出來。真到那時,周公子恐怕就要嫌棄……”
周安在旁邊聽得急了,“皇甫先生,我不會讓阿芸受委屈的!”
皇甫策翻了個白眼,“你現在當然這麼說。就算你不會,你兄嫂爹孃外公等人,又會如何呢?你敢替他們做保?”
周安被噎得張口結舌,連忙將求助的眼光投向張三郎。
趙嗣衡端起茶碗,見裡面空空,又擱回桌上,“皇甫先生,老夫說句不中聽的話。你講的這些道理,我也不是不懂,可你算得太清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