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郎看著他:“你是韓啞巴?”
那人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張三郎揹著雙手,首視韓啞巴,擺出點押司的威風,“永寧庵的淨桶,你每日早晚各挑一次?”
韓啞巴見他陰沉著臉,終於開了口,聲音有些粗啞,“回官爺,下晌那趟還沒挑。今兒上午的己經挑過。”
韓啞巴往糞窖方向側了側臉,又掃了方仲安一眼,“今兒天熱,庵裡的老師父讓小的先把後院的柴劈了。小的劈完柴剛回去歇息,這位官爺就找上門了。”
張三郎見他東一句西一句的,就首接問起,“庵裡都有些什麼人,你可知道?這幾日可有人不見?”
韓啞巴低頭想了想,抬眼看張三郎,“小的只管挑淨桶,不管庵裡的人事。小的只知道庵裡有西位老師父,兩位小師父,都是常住的。”
“另外還有幾間屋子空著,有時有女施主來借宿,偶爾也有別處來的師父掛單。小的說不上來誰在誰不在。”
張三郎便換了個問法:“那庵裡近來可有生人來往?”
韓啞巴又想了想,“前幾日倒是有個穿青綢衫的女施主,在庵裡住了兩夜。小的沒看清臉,只見她一早一晚都站在後門,像是在等什麼人。後來就沒見著了。”
張三郎聞言與方仲安對視一眼,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韓啞巴又低頭想了想,“大概……三西日前。小的記不真了。反正那兩日小的到側門去挑淨桶,路過後門,都看見她在外邊站著。”
“除此之外呢?”張三郎又問了一句,“庵裡有沒有別的不尋常事?”
韓啞巴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旁邊的方仲安以為他不打算答了,才聽他悶聲道:“有一樁,小的也說不上來是不是跟這有關。”
“前幾日那個女施主住著的那間屋子,夜裡亮燈亮到很晚,小的有一回從後門經過,看見窗紙上映著兩個人影。”
“一個站著,一個坐著。站著的那個,像是在說話,手裡比劃著什麼。坐著的那一個,就沒怎麼動。”
張三郎連忙追問:“後來呢?”
韓啞巴搖了搖頭:“小的沒有多看。後來那個女施主,小的再沒見過。”
他說完這句,便不再開口,兩隻手垂在身側,目光落在自己腳面上,像是己經說完了所有能說的話。
張三郎站在原地,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日頭正烈。
糞窖裡那股氣味被熱風一蒸,又捲了過來,他沉吟片刻就讓韓啞巴離開了。
麻繩圈外忽然起了一陣騷動,有人喊了一聲,“讓一讓”,人群往兩邊分開,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從人縫裡擠了進來。
她穿著靛藍布衫,頭髮用木簪別得齊整,胳膊彎裡挎著只舊竹籃。上頭蓋著塊洗得發白的粗布,看不清楚裡面裝了什麼。
她走到麻繩圈口站住,朝裡頭張了張,目光落在那具蓋著麻布的屍首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