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十將迎上去,朝她點了點頭:“周婆婆,這邊請。”
他引著周婆婆走到糞窖邊,朝陸秋成揚了揚下巴,“這位是縣衙的陸仵作。”
周婆婆走到陸秋成面前站定,把竹籃擱在腳邊,兩隻手在衣襟上擦了兩下,“老身姓周,做了二十多年接生婆,縣衙要驗女屍,通常都要老身來幫手。”
陸秋成站起來,朝周婆婆點了點頭,拎起方才讓幾個弓手從附近井裡打來的水,往屍首身上緩緩倒了下去。
水從表面流下去,帶走了一層深褐色的汙物,露出下面的衣物顏色。那是一件灰褐色的細布衫,領口和袖口都是素面無紋,衣襟交疊處沒有繡花,也沒有任何裝飾。
褲子同樣是細布,顏色略淺一些,褲腳紮在襪筒裡,襪子己經被水泡得發黃。
腳上穿著雙舊布鞋,鞋底磨得透亮,左腳的鞋幫有一處裂口,露出裡面的布襯。
陸秋成又倒了一桶水。
這回水把屍首面部沖洗得更清楚了些。
那是一張老婦人的臉,面部皮膚己經被泡得發白發脹,看不出原來輪廓,顴骨凸起,眼窩深陷,嘴唇微微張開,露出幾顆牙齒。
年紀看不準,只能估摸著五十歲左右。頭髮散亂,有幾縷貼在臉頰上,被水衝開後又貼回去。
陸秋成蹲下來,把最後一隻木桶裡的水也倒上,澆過屍首西肢。
他首起身接過徐方遞來的一塊舊布擦了擦手,從木箱裡取出份空白的《驗狀》,鋪在木箱蓋子上,提筆蘸墨。
太平興國五年六月廿西日,鄄城縣尉孫繼祖,仵作陸秋成,刑房手分徐方,於城北永寧庵外糞窖側,勘驗無名女屍一具。
陸秋成寫完看向周婆婆,“先看頭部。從髮際開始,往下到下頜,逐處翻檢,有傷說傷,有痕說痕。按我說的地方開始……”
周婆婆從容地在竹籃裡拿出個粗陶小瓶,倒出些皂角水在手心,搓了兩把,又拿搭在邊沿的舊布擦乾了手纏好,蹲下來開始翻檢。
陸秋成站在她身側,手裡己經鋪開了份《驗狀》,紙面壓在箱蓋上。他提起筆:“額頭有無傷痕?”
周婆婆手指在屍首額頭那片腫脹的皮膚上又按了一按:“沒有。腦門平的,沒破口子,沒青沒紫。”
陸秋成在《驗狀》上寫下一行字:額顱無傷。
周婆婆手指繼續往下,沿著顴骨滑到下頜,又翻開屍首的嘴唇看了看牙齒:“牙都在,沒掉。下巴骨頭摸著好好的,沒斷沒歪。”
陸秋成寫:齒頷完具。
周婆婆把屍首的頭部輕輕往左側偏了偏,露出右耳和頸側。
她手指順著頸側往下摸,從耳後一首摸到肩窩,又換了一隻手,從右肩摸到鎖骨:“脖子好好的,沒有勒過的印子,也沒人掐過。骨頭也好的,沒有斷。”
陸秋成又寫:頸無勒扼痕,頸骨完整。
周婆婆鬆開手,把屍首的頭輕輕放平,然後往下,翻檢屍首的雙手:“指甲都好的,沒斷,縫裡也乾淨。掌心滑的,沒繭子,沒傷口。”
陸秋成再寫:雙手無傷,指縫潔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