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連忙接話,“張三叔昨晚己經寫了乾親帖,實實在在認了阿芸做義女。帖子上保人籤的是我名字。”
周全眼睛一亮,又拍了拍他肩膀,“好!好得很!你莫學你娘那眼皮子淺的,二官人在潭州斬贓吏,那是膽色!”
“就算朝中有人彈劾調任知縣,照樣是一方正印官。將來三五年一升,通判知州都不在話下!哪裡就前途不保了?你娘那點眼光,牝雞司晨!哼!”
他這回倒不是發火,是順嘴溜出來的,罵完了自己先咧嘴笑了,嘴角壓都壓不住。
張三郎站在廊下,聽到這裡轉身走了,腳步聲沒有驚動屋裡的人。
這周安為了阿芸,倒是真能豁得出去。
江老誠招賙濟入贅,本就是為了延續香火。
江大娘子如今有三個兒子,還周安回去周家承嗣,便能解開多年怨懟。
雖說胥吏之後,在仕途上會被一些人詬病,但只要自身有本事,這點東西也算不得什麼。何況,周安也未必就能考中進士。
然而,他過繼到周全房譜,可就沒有在江家的好日子了。
張三郎對周全還是瞭解的,這傢伙之前無牽無掛,就沒存過錢財。
每到廩給發放的日子,他便第一時間跑去城南書坊。以前手中錢不多,他便買些坊刻本文集、類書、程文。
前陣子升職為押司後,他騎著毛驢去濮州城書肆,購買官刻本《文選》!
甚至因為錢沒帶夠,把衣衫當了才湊齊數目。
結果是光膀子走回鄄城!
他回城時正遇到要去驛站的方仲安,周全不好意思說當了衣衫買書,只說天太熱脫了外衫,搭在驢背上被風颳跑了。
方仲安便問他驢子哪去了,周全又扯謊說驢子半路上犯倔,讓他給賣了。
後來方仲安打聽出實情,也當個正經訊息通知了張三郎,倒是沒西處亂說,總算給周全保住了顏面。
普通坊刻本,用竹紙印刷,線裝成冊,約有百頁,售價大概三五百文之間,這就不便宜了。
官刻本往往印製經史典籍或名家文集,紙張厚實、裝幀考究,一套數冊,售價可達三五貫錢。本縣書坊官刻本不多,需要去州城書肆挑選。
總之,周全很窮!
按方仲安的說法,他是縣衙裡唯一,還在每日喝粥的吏員!
周安過繼到他房譜……
巳時二刻,戶房的門被推開。
徐方先進來,側身讓了讓。
他身後跟著個矮胖老頭,穿件青灰色綢袍,腰間繫著條玄色絲絛,足下著雙黑緞靴。頭髮梳得齊整,圓臉上橫肉堆著,一雙眼珠子又黑又亮,正是傾腳頭劉東青。
他進門先掃了一圈戶房裡的陳設,最後落在張三郎身上,拱了拱手,“張押司,小的劉東青。城東傾腳頭,在縣衙眼跟前混口飯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