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後又擠進來兩個年輕人。
一樣的矮胖,一樣的圓臉,穿的是細布短褐,袖口扎著,一個比一個神氣,進門也不看人,先往牆邊一靠,抱著胳膊站著,下巴抬著。
徐方走到張三郎案前,壓低聲音,“張押司,人帶到了。劉二郎和劉三郎硬要跟來,我想多兩個人,許能多問出些話,便自作主張帶來了。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,朝對面椅子指了指,“劉翁,坐。”
劉東青也不客氣,一屁股坐下,椅腿咯吱響了聲。他兩隻手擱在膝蓋上,臉上掛著笑意。
張三郎從案角抽出底冊翻開,“劉翁,今日請您來,是想問一樁事。張老夫人馮氏名下三百畝田,為何由您管佃?據我所知,劉翁與她並無來往。”
劉東青笑意沒變,甚至嘴角還往上提了一分,“張押司這話問得稀奇。馮娘子信得過,把田交給我管佃,這犯本朝哪條律法?”
他拿鼻孔瞧了瞧張三郎,伸出三根手指,“夏秋兩稅,老漢按時按數交。差役錢,一文不少給縣倉。戶房清冊上寫得清清楚楚,有什麼好問的?”
張三郎身子往前傾了傾,“劉翁,我是戶房押司。戶房管的是全縣田產底賬,田在誰名下、誰管佃、地租走向,都屬於戶房的核查範圍。”
“那三百畝田,砧基簿上登記在馮氏名下,但實際管佃人是劉翁,戶房要核實地租是否如實入賬,兩稅是否按時繳納,就有權查問管佃關係。”
“這不是刑案審訊,是戶房日常核查。傾腳頭管的是城東各戶的糞窖清掏,不是田莊管家,這屬於異常情形,戶房需確認,避免有人借代管之名規避差役分攤。”
“還有,馮氏為何偏偏信得過您?三百畝田可不是小數目,這麼大一筆產業交給劉家,要麼是你救了她的命,要麼是你捏了她的把柄。”
劉東青臉上笑意淡了,“張押司,你這話就過了。老漢一沒偷二沒搶,替人管佃收租,拿的是管佃錢。”
“馮娘子是婦人,不便經常出門,如今又在庵裡出家,田總要有人看管。您要是覺得不妥,可以問問馮娘子本人。”
張三郎臉色一沉,有點壓不住火氣。
只是,還沒等到他發火,劉二郎己經從牆邊走了過來,“爹,跟他說這麼多做什麼?咱家管田,稅也交了役也應了,戶房憑什麼問東問西?”
劉三郎跟在他身後,胳膊抱在胸前,嘴角往下撇著,“就是。一個管賬的,管到咱們頭上來了?”
兩人一左一右站在劉東青身後,西隻眼睛盯著張三郎。
戶房裡安靜了一瞬,徐方往前挪了半步,就打算出去喊人。
廊道里忽然傳來腳步聲,眨眼間一個身穿灰色吏服,同樣矮胖的身形出現在門口,戶房裡的光暗了一下。
張三郎臉上微現詫異,卻是認得,正是縣倉庫子劉大,嚴押司妻弟!
他打量兩眼劉家父子也就瞭然,看來劉東青是劉大的爹!
果然,劉大往前邁了兩步,朝張三郎拱了拱手,“張押司,失禮了。我聽說您叫家父和兩個不成器的弟弟問話,便趕緊過來了。”
劉二郎嘴剛張開要說什麼,劉大偏過頭瞪了他一眼,“出去!”
劉二郎的嘴合上了。
他看了他大哥一眼,轉身就走。
劉三郎見劉大生氣,連忙跟在他二哥身後退了出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