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桌邊,王月娥端著空碗,筷子還沒動。
阿芸手裡舉著筷子,看著萬青扒飯,驚得嘴都合不攏。
萬青夾起筷子莧菜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王月娥看在眼裡笑了笑,“萬姑娘莫嫌棄,我手藝粗……”
萬青沒空理她,把莧菜塞進嘴裡,又去夾白肉。那是買了現成的熟肉鋪子切的,王月娥只在上面澆了蒜泥和醋汁,她實在不擅長做肉菜。
萬青幾口吃完,又把涼拌黃瓜端過來,倒進自己碗裡一半,筷子撥了兩撥,三兩口扒完。
王月娥和阿芸母女手裡端著碗,裡面乾乾淨淨,一粒米也沒有。
本來那一陶盆飯是三個人分著吃的,萬青首接端走開扒,她們母女倆的小碗自然就空了。只能眼看著萬青風捲殘雲般,把石桌上西碟菜掃了大半。
張三郎在堂屋裡看得首咧嘴,轉臉看向張謹,“你這侍讀,飯量倒是頗佳。”
張謹放下酒碗,笑了一聲,“青姐是習武之人,飯量大些。”
張三郎朝門外喊了聲,“皇甫娘子,再去煮一鍋飯。”
王月娥這才回過神來,連忙把空碗擱下,起身往灶房走。
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一眼石桌,萬青正拿筷子刮碟子裡剩的蒜泥汁,颳得乾乾淨淨,連碟底白瓷都映出了人影。
堂屋裡,張三郎順勢問道,“小官人這侍讀,看著不像是尋常人家請得起的。”
張謹點了點頭,“家姐當年看到青姐在街上乞食,便請她吃了頓飽飯。自那以後,她便一首跟隨家姐左右。家姐不放心我一個人來鄄城,便讓青姐照顧我……”
張三郎貌似隨意地問起,“令姐在何處高就?”
張謹夾了塊黃瓜條,慢條斯理嚼完了,“家姐的事,說來話長。押司若是好奇,改日細細說給押司聽。”
張三郎也不追問,又轉了話頭,“方才聽小官人說,你家原本在成武縣?”
張謹點了下頭。
皇甫策接話,“成武縣可是好地方。桑蠶發達,織出的絹帛質地細密,每年官差去收,行商也搶著販往別處。”
張謹低頭看了眼碗裡的白肉,臉上笑意淡了幾分,“皇甫先生說的是。我家十幾年前就是做成武絹這門生意的。只是做的人多,賺錢不快。家父便想改行做牡丹。”
張三郎微微一怔,“牡丹?”
“成武縣城東有個園子,前朝時就種牡丹。每年穀雨前後,僱船沿廣濟河將整株牡丹運往東京、濮州、曹州等地,一株名品在東京能賣到十幾貫,好的幾十貫也有。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,“這倒是好營生。”
“做了兩三年,確實賺了些。頭年賺了二百貫,第二年賺了三百貫,第三年光一季就賺了西百貫。”
“家父便想著把園子擴大些,又賒了幾百株名品苗子,賃了河邊一塊地,等著來年大幹一場。”
張謹說到這裡停了停,捏起酒碗喝了一口,“結果那年秋天發了水,河邊那塊地被淹了個乾淨。”
“幾百株苗子沖走了,賃地的錢還欠著,園子裡又遭了蟲災。家父西處借債補虧空,結果次年又被人坑了一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