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甫策好奇追問,“哦?怎麼坑的?”
“有個東京來的相熟花商,說能幫家父把苗子販到京城去,先把苗子賒走了,說賣了就結賬。家父信了,把園子裡大半的好苗子都給了他。”
“那花商一去不回,後來才知道是個騙子,拿著苗子轉手賣了,人跑得沒影。家父報了官,追索了大半年,連人影都沒摸到。”
張謹把酒碗擱下,嘴角動了動,“家父氣急攻心,一病就是三個月。大夫開了藥,吃了不見好。過完年開春,人就不在了。那一年我才五歲。”
皇甫策擱下筷子,打量了張謹一眼,“後來呢?”
張謹抬起臉,苦笑起來,“長房大伯和三叔欺負我姐弟年幼,又說家裡欠了外債,先是把我姐姐賣了。又說要照顧我,把剩下的田產分了。”
“幸好家中老僕文叔忠心,拼了命去縣衙遞了狀子,才護著我分家另過。文叔替人代寫訟狀,總算捱了五年。”
張謹抬手揉了揉鼻樑,“然後,家姐回來了。她在外面吃了幾年苦,攢了些錢回來,把我接了去,又供我讀書。長姐如母,她為了我,一首未嫁人。”
張三郎默了默,端起酒碗朝他舉了一下,“令姐是個有擔當的奇女子。”
張謹也舉碗,兩個人各自飲了半碗。
皇甫策和陸秋成也聽得感慨,陪著飲了半碗酒。
灶房裡傳來響動,王月娥端了盆新煮的飯出來。
萬青這回沒端盆,秀氣地拿了小碗盛滿,這回連菜都不夾了,光往嘴裡扒白飯。
阿芸坐在旁邊目瞪口呆地看她吃了半碗,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,趕緊站起來盛了一碗。
張謹放下酒碗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拍了拍腦門,“張押司,晚生光顧著說話,倒忘了正事。”
“晚生想在鄄城落籍,還要把房契過戶到名下。聽說這些事都歸縣衙戶房管,押司正好管著戶房,便想請押司幫個忙。”
張三郎聞言並不意外。
這小子剛搬過來,又是登門拜訪,又是留下蹭飯,好話說了一堆,總得有點由頭。吃飯期間,張三郎就己經反應過來了。
只是,這種事向來都是別人攜帶禮物求他。
張謹倒好,不光來蹭飯,還空口白牙的求他辦事。他一個少年人不懂事也就算了,那老僕文叔也不懂?
“遷戶入籍,得有原籍縣衙開出的戶帖和本貫保明,還要有本縣一位有產有業的人作保。房契過戶,得拿賣契到縣衙繳稅契,稅契錢是契價的一分半。”
張謹從懷裡掏出一疊紙,擱在桌上推過來,“原籍成武縣戶帖和保明都帶來了,文叔替人代寫訟狀數年,倒認得幾個縣衙老人,也找了位鄄城縣保人。”
張三郎接過那疊紙翻了翻。
戶帖是成武縣衙大印,保明上蓋著成武縣丞簽押,日期是半個月前。作保的人叫沈六斤,張三郎不認識,但感覺眼熟,知道應該是本縣人。
“稅契錢帶了嗎?”
張謹又從袖中摸出只小錢袋,解開繫繩露出裡面幾個銀豆子,“張押司,一兩銀子可夠?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,“倒是正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