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郎點了點頭。
那婦人從櫃檯後面繞出來,引著眾人往過道里走,“押司是頭一回來,先看看地方。”
“我們香水堂正院有大小三個池子,大池子能泡八個人,小池子能泡三西個,另有三個單間。跨院還有這個月新砌的女湯,比這邊略小些,也有單間。”
過道盡頭掀了簾子,一股溼熱氣撲面而來。那婦人側身讓開,張三郎站到門口往裡看了一眼。
裡頭是個不高的磚砌屋子,頂上開了兩個小天窗,日光從方孔裡漏下來照在水面上。
中間的大方池比左右小方池大了近一倍,水色清亮,能看見池底的青磚。小池子略深些,水面上漂著幾隻木瓢。
池邊的地上鋪了整塊的青石板,踩著又涼又滑。牆腳擺了一排木桶和長條凳,幾條手巾搭在竹竿上晾著。
“這大池子是活水。”那婦人走到池邊,彎腰伸手在水裡攪了攪,“後頭院牆外引了井水進來,燒熱了放進去,底下有水口,泡小半個時辰就換一茬,乾淨得很。”
那婦人又推開池子旁邊一扇小門,露出裡頭一間窄屋子,只容得下一個人,一口鐵鍋蹲在牆角的灶上,鍋裡的水滾著白泡。
“這是單間,押司要是想自己待著,把門一關沒人打攪。水從這鍋裡舀,想怎麼泡怎麼泡。不過押司帶來的人多,還是大池子敞亮些。女眷可去跨院女湯。”
張三郎掃了一圈,回過頭看眾人。
喜妹兒站在池邊,伸手去探水,沾到水面又縮回來,咯咯笑了兩聲。
林家姐妹兩個擠在門口,林巧兒還好,林秀兒抱著她的胳膊,眼睛瞪得溜圓。她哪裡見過這麼大的池子?
阿芸手裡捏著備好的布巾,臉上有點侷促。
皇甫策把傘收起來靠在牆邊,正打量天窗裡漏下來的光。
張三郎朝那婦人道,“有吃食嗎?”
那婦人笑眯眯點了頭,“有。後頭灶上熬著綠豆湯,井裡湃著酸梅飲子,還有新蒸的蕎麥糕,押司要多少?”
“綠豆湯一人一碗,酸梅飲子來兩壺。蕎麥糕先來西碟,不夠再加便是。”
婦人應了一聲,轉身朝後頭喊了一句,“老陳,張押司要的吃食先備上。”
後頭有人應了聲,鍋碗響了兩下。
張三郎轉身對王月娥笑道,“皇甫娘子,就勞煩你,帶幾個丫頭去女湯了。”
王月娥點了點頭,領著喜妹兒她們,由那婦人引著,去了跨院。
張三郎見她們離開,便和皇甫策、陸秋成、呂三寶脫了衣物,泡在大池子裡閒聊起來。池水熱騰騰地晃著,天窗漏下來的光,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白晃晃。
隔著一道牆,女湯那邊隱約傳來笑聲和潑水聲,還有王月娥壓著嗓子喊“慢點慢點”的聲音。
不知不覺間,半個時辰過去,眾人先後洗畢出來。
張三郎嫌棄地看了呂三寶一眼,暗暗決定下次不帶他來了。
沒別的,原本全身黝黑的他,泡這麼一次澡,竟然白皙了許多。
只是,那方大池子裡的水,己經渾濁不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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