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貼司把手裡的賬冊往案上一擱,“張貼司天天核田賦,哪有閒工夫去碼頭管什麼規錢。你們刑房莫要太離譜了!”
王貼司坐在最靠門的位置,沒有站起來,只是放下筆,看著那張傳牒,又看看張三郎,嘴唇動了動,終究什麼也沒說。
周前行把傳牒拿起來又看了一遍,冷笑一聲,“人證驢三,物證銀豆子?這驢三是錢老黑的人,怎麼會夥同張貼司行兇!自己人給自己人作證,這也叫人證物證?”
他把傳牒還給張三郎,“張貼司,刑房這傳票你不能自己一個人去。我陪你走一趟。”
內間的門簾掀開了。
陶押司從裡間走出來,手裡端著一盞溫茶,不知在裡間聽了多久。
他走到張三郎面前,沒有看傳牒,只問了一句:“清冊核到哪了?”
“最後一鄉的蠲免數目還沒核完,再有三日便可徹底合賬。”
陶押司點點頭,從案上拿起那本沒核完的清冊翻了翻,又擱回去,“本押司跟你一道去。”
他看向餘手分,語氣平淡,“張貼司是戶房借調的吏員,刑房要傳他,戶房總得去做個見證。”
他朝餘手分揚了揚下巴,“走吧。”
張三郎跟著餘手分出了戶房,陶押司端著茶盞邁著方步走在後頭,周前行緊隨其後。
廖貼司和鄭貼司也擱下筆跟了出來,王貼司猶豫了一下,還是站起身綴在最後。
刑房設在縣衙正堂西側的廊廡裡,比戶房深了兩進。
孔佑安的公事房在最裡間,但審問吏員不宜在押司私室,便在隔壁一間空置的簽押房裡設了臨時案臺。
餘手分推開房門,側身讓眾人進去。
孔佑安已經坐在案後了。
他換了一身半新的灰布襴衫,袖口挽得整整齊齊,面前攤著一份案卷,旁邊擱著一隻細瓷茶盞。
驢三站在案前左側,錢老黑坐在右邊一隻矮凳上,左手包著厚厚的布條。他看見張三郎進來,嘴角的痣抽了一下,隨即把臉扭到一邊。
陶押司走進簽押房,先朝孔佑安拱了拱手,“孔押司,多日不見。”
孔佑安抬起頭,目光在陶押司臉上停了一瞬,又掃過他身後的周前行和幾個貼司,嘴角浮起一絲淡笑。
“陶押司今日怎麼得閒到我刑房來?戶房秋稅正忙,區區小事,倒勞你親自跑一趟。”
“張貼司是戶房借調的吏員,刑房傳他聽審,戶房總得來做個體證。”陶押司端著茶盞在案臺對面的長凳上坐下,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。
“孔押司審你的案子,陶某人不打擾。只是張貼司這陣子天天在戶房核清冊,幾時在衙門。幾時下值,考勤簿都有記錄在案。”
“孔押司問案時若需要核實時辰,戶房隨時可以提供,倒省了調取麻煩。戶房正忙,可離不得張貼司。”
孔佑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“陶押司有心了。不過是問幾句話,用不著這般興師動眾。”
“規矩如此。”陶押司也抿了一口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