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人情世故天剛矇矇亮,喜妹兒已經起來了。
她蹲在廊下的土灶前生火,拿撥火棍撥了撥昨晚埋進灶灰裡的碎炭。
火星子亮了,乾草引上火苗。
鐵釜裡倒了三瓢水。
水燒開時,她從何母昨天送來的罐子裡抓了一小撮醃蘿蔔切碎,撒進沸水裡。又往鍋裡倒了半碗粟米。沒有肉,沒有油,只放了指甲蓋大的一點鹽。
慶哥兒從東廂房裡揉著眼睛出來,蹲在灶邊把手湊近火門,“姐,今天吃什麼。”
“粟米粥。還有昨天芸姐姐給的麥芽糖,今天可以吃一塊甜甜嘴。”
慶哥兒接過糖塞進嘴裡,腮幫子鼓起來,含含糊糊地問:“爹怎麼現在還沒起?今天不上衙?”
“嗯。爹說今天旬休,晚點帶咱們上街。”
過得小半個時辰,張三郎打著哈欠從屋裡走出來,彎腰洗了把臉。
喜妹兒盛了三碗粥,又將醃蘿蔔切成絲放在碟中。
張三郎端起碗,拿筷子撥了兩口。
粥很稀,粟米粒沉在碗底,數得清顆數。他把碗底稠的往喜妹兒碗裡撥了些,喜妹兒察覺了,又悄悄撥給慶哥兒。父女倆誰也沒說話。
吃完早飯,喜妹兒收拾碗筷。
張三郎從木箱裡翻出兩個錢袋,倒出所有銅錢數了一遍。
小錢袋裡有一百二十四文。
是搬家前剩下的,扣掉搬家花銷,就剩這點。
大錢袋裡有昨兒預支的下個月廩給八百八十文。
一共一千零四文,剛過一貫。
他數了五百錢放進褡褳,剩下的仍鎖回木箱,牽起兩個孩子出了院子。
城東舊宅的巷子很窄,清晨的日光還沒照進來,青石板上溼漉漉的,是昨夜返的潮。
巷口有家炊餅鋪,爐子已經生上了,熱氣從爐口往外冒,芝麻香混著面香飄了大半條巷子。
慶哥兒拽著張三郎的衣角,眼睛望著那爐子,肚子咕嚕一聲,比在家裡喝粥時還響。
張三郎嘆了口氣,牽著他走過去。賣炊餅的是五十出頭的武老漢,圍裙上沾著麵粉,兩手在案板上揉麵。
“炊餅怎麼賣?”
“兩文一個。剛出爐的,三郎來得巧。”
張三郎從袖子裡數出六文銅錢擱在案上,“三個。”
武老漢掀開爐蓋,用鐵鉗夾出三個熱氣騰騰的炊餅,拿幹荷葉墊著遞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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