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仲安拎起桌上的茶壺,“我去灶房打壺水。你慢慢翻。”
他拎著茶壺出去了。
張三郎翻開檔冊,一頁一頁看。
張三郎把這五年的記錄逐頁比對。鄉紳人員名單每年差不多,只有細微變動。倒是縣衙的幾個正式官員先後更換過,畢竟他們是流官。
他把需要的幾頁抄了下來,疊好揣進懷裡。
方仲安拎著茶壺回來時,張三郎已經把檔冊合上,碼回木架上,“方兄,檔冊看完了。多謝。”
方仲安給他倒了一碗熱茶,“張前行,冬祭那天你也要去吧?戶房前行,按例隨祭。”
張三郎也不好就走,接過茶碗喝了一口,“去。說起來,我還是第一次隨祭。”
方仲安壓低聲音,“聽說今年冬祭,孔押司也要去。”
張三郎擱下茶碗點點頭。
從吏房出來,張三郎回了戶房。
他把抄好的冬祭儀注整理了一遍,用蠅頭小楷重新謄了一份,筆跡工整,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謄完最後一頁,他擱下筆,把抄件吹了吹墨,往禮房走去。
周前行接過抄件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臉上的愁容散了,“張前行,多虧了你。這份儀注比禮房存的還全。”
張三郎擺擺手,“周兄,冬祭那天,陪祭的吏員有哪些人?”
周前行翻開儀注,手指在紙面上劃過,“各房押司或者前行。戶房是你,吏房是宋昭,禮房是我,刑房是孔佑安,兵房是孫仲和,工房是嚴世忠。”
他頓了頓,“還有縣尉廨的武巖,帶著弓手維持秩序。”
周前行把儀注合上,看了他一眼,“張前行,冬祭那天人多眼雜,你小心些。孔佑安也在。”
張三郎笑了笑,“周兄放心。祭祀是大禮,些許私怨,他怎敢擺在臺面上?”
周前行沉吟片刻點頭一笑,不再多談。
轉眼冬祭日。
天還沒亮,縣衙正堂前的露臺上已經燈火通明。
張三郎卯初就到了。他換了一身新裁灰布襴衫,袖口挽得整整齊齊,等著隨祭的隊伍排好。
露臺面闊三丈,鋪著青磚,縫隙裡撒了新土,有敬天法祖。祈年豐收的意味。
正中設一張長案,案上鋪著紅綾,擺了三牲,羊頭。豬頭。魚,各用朱漆木盤盛著。三牲前面是粟。麥。稻。菽。麻等五穀,各裝一小鬥,口上貼了紅紙。
再往前是棗。栗。梨。柿等果蔬碼得整整齊齊。案前設一列九盞,已斟滿酒。
長案正中擱著一隻銅香爐。
露臺兩側各站四名弓手,手執燈籠,上寫著“冬祭”二字。火苗在燈籠裡跳了跳,映得露臺上一片昏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