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趙嫌貴要還價,張三郎擺擺手,從袖子裡數出五十文遞過去。
驢車雖然不快,但也比步行好些,不到半個時辰兩人已經到了陳家莊。
馬大壽躺在土炕上,臉上沒有半點血色,頭上有血痂,身上蓋著一床破被子。
兩個丫頭跪在炕邊,大的十二三歲,小的和喜妹年紀相仿,抱在一起哭,眼淚把衣襟打溼了一大片。
馬大壽看見張三郎,眼睛亮了一下,嘴唇動了動,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,“張......張前......”
張三郎蹲下來,“馬伯,你可知道是誰幹的?”
馬大壽搖了搖頭抬起手,顫巍巍地指了指兩個丫頭,又指了指張三郎,手指停在空中,像在等什麼。
兩個丫頭抬起頭滿臉淚痕,怯生生的看著張三郎。
他再笨也明白了馬老漢的意思,瞥了眼老趙,他果然眼神躲閃別過臉去。
張三郎看著馬大壽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,“你是讓我照顧她們?”
馬大壽的眼淚下來了,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。
他點了點頭,手還在空中舉著,不肯放下來。
張三郎伸出手,握住馬大壽滿是老繭的手,“你放心去吧。她們兩個,我會想辦法安置。”
馬大壽的嘴角動了動,像是在笑。
不出一刻鐘,他的手慢慢鬆了,眼睛還睜著,卻已經漸漸沒有光了。
兩個丫頭撲上去,撕心裂肺的哭聲從屋裡傳出去,在巷子裡迴盪。
張三郎蹲在炕邊,馬大壽的手已經涼了。他把那隻手輕輕放回被子裡,站起來,看了兩個丫頭一眼。
大的摟著小的,肩膀一聳一聳的,漸漸哭得嗓子都啞了。
他實在不忍睹,轉身出了屋門。
老趙蹲在門檻外頭,兩隻手撐著膝蓋低著頭,肩膀縮著。
張三郎走到他面前,“老趙,馬伯託你去找我的?”
老趙抬起頭,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
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終於點了頭,“是。老馬昨兒晚上被敲悶棍,早上巧兒來找我。我趕過來,他就跟我交待了後事。”
老趙的聲音越來越低,“馬娘子前年病故,家裡又實在沒有能託付的親友......”
張三郎看著他,“為什麼不託給你?”
老趙苦笑了一下,拿袖子擦了擦眼角,“張前行,我家您不知道。我娘常年吃藥,我渾家身子也不好,三個孩子,大的才十三,小的還在懷裡。”
“我自己都吃了上頓愁下頓,哪還養得起兩張嘴?老馬也知道我難,他說您是好人,有公職在身,兩個孩子去了您家,給口飯吃就行,只當是買了兩個粗使丫頭。”
張三郎狠狠瞪了他一眼,又無奈的靠在門框上,看著院子裡的土牆。牆頭上長著幾株枯草,在風裡直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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