驢車在苦井巷口停下時,已經申末。
張三郎把兩個丫頭領下車。林巧兒揹著包袱,拉著妹妹的手,跟在張三郎身後,眼睛不停地往兩邊瞟。
林秀兒緊緊貼著姐姐,步子小走得快,像怕丟了似的。
喜妹兒正帶著慶哥兒跟阿芸湊一起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看見張三郎身後跟著兩個陌生女孩,愣了一下。
“爹,今日下值這般早?這兩個姐姐是誰?”喜妹兒快步過來,目光落在林巧兒背上的包袱上,又看了看林秀兒紅腫的眼睛。
張三郎把兩個丫頭領到東廂門口,“馬伯的女兒。馬伯沒了,她們沒地方去,以後就住在咱家。”
喜妹兒愣了一瞬,嘴唇動了動。她看了看兩個丫頭,林巧兒比她高半個頭,臉色發白,眼眶紅紅的,兩隻手絞在一起。
慶哥兒從矮桌上滑下來,跑到張三郎身邊,仰頭看著兩個丫頭,又看看張三郎,“爹,那她們住哪兒?”
張三郎環顧了一圈。
東廂裡間的床已經打好了,何木匠的手藝,硬木床架,鋪了新稻草。
外間的書桌和椅子也擺好了,桌面磨得光滑。
他想了想,“喜妹兒,你和兩個姐姐住裡間。慶哥兒跟爹住外間。”
喜妹兒看了張三郎一眼,又看了看兩個丫頭點了點頭。
她走過去,拉起林巧兒的手,“跟我來。”
林巧兒愣了一下,被她牽著往東廂裡間走。林秀兒跟在後面,步子輕了些。
張三郎站在院子裡,喊了一聲,“喜妹兒,爹還要去趟衙門。你們先吃飯,不用等我。”
喜妹兒從東廂探出頭來,“爹,天快黑了,早點回來!”
張三郎應了聲轉身出了院門,鐵青著臉大步往縣衙走去。
縣尉廨。
徐楷坐在案後,看見張三郎進來擱下筆,“這麼晚了,什麼事?”
張三郎在案前的長凳上坐下,咬著牙把馬大壽被打死的事說了一遍。
昨夜子時,有歹人闖進馬家,將馬大壽打成重傷,今日下晌死在炕上。兩個女兒無人照料,他已經帶回了家,懷疑是陳有德派人下的手。
徐楷聽完臉現驚訝,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,“馬大壽就是那個遞狀子告你的陳家佃戶?”
“是。他被陳管家逼著遞的狀子,刑房已經查實了。”
徐楷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片刻,“你懷疑陳有德指使,有證據嗎?”
“沒有。但馬大壽在刑房指認了陳管家,顧主簿又叫去陳有德申斥,勒令其贖回馬家兩個女童,這才過了一天,他就被打死了。世上沒有這麼巧的事。”
“我懷疑陳有德洩私憤報復,既是懲罰馬大壽不聽話,又是表達對顧主簿的不滿,還是警告我的手段,可謂殺人還要誅心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