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馬大壽呢?”徐楷又問。
錢老黑連忙供述,“也是陳有德讓乾的。他說馬大壽在刑房不按事先教的說話,害得他在顧主簿面前丟了大臉。”
“他讓馮疤子去教訓教訓馬大壽,讓他半個月下不了炕就行。馮疤子下手太重,把人打死了。”
張三郎手裡的筆停了一下。
馮疤子。
又是馮疤子。
原主挨的那一悶棍,是馮疤子乾的。
霍老根沉河,也是馮疤子乾的。
馬大壽被打死,還是馮疤子乾的。
這個人就是一把刀,專門替孔佑安和陳有德干髒活,想砍誰就砍誰。
“孔佑安這些年收了陳有德多少錢?”徐楷又問。
錢老黑想了想,“每年少說三五百貫。陳有德在縣衙的事,都是孔佑安替他擋著。刑房的案卷,該鎖的鎖,該毀的毀。”
“碼頭上那幾家貨棧,豐潤棧。廣濟棧。順和棧都有孔家的份子。陳有德出了本錢,每年分利給孔家。”
“貨棧的稅單呢?”
錢老黑抬起頭,看了張三郎一眼,“稅單上的數目,比實際過手的貨少了一半多。賬本在我手裡,藏在城北宅子的夾牆裡。上面的暗語,只有我看得懂。”
徐楷端起茶盞,“繼續。”
錢老黑又交代了陳有德這些年侵佔的田產,包括柳樹溝的十六畝。廣濟橋的十五畝。城東的十八畝旱地,一筆一筆,說得很清楚。
還有那些放印子錢的事,借十貫只給九貫,到期還十三貫。還不上就收田。收房。收人。這些年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,少說也有好幾十戶。
張三郎的筆在紙上悉窣輕響,一張寫滿了換一張。
窗外的天色從黑變灰,從灰變白。
油燈的芯燒短了,火苗跳了跳,武巖拿剪刀剪了一下,屋裡又亮了些。
錢老黑的聲音越來越沙啞,驢三偶爾插一句嘴,補充一些錢老黑記不清的細節。
足足兩三個時辰,錢老黑說得口乾舌燥,跪得有些撐不住才算說得差不多了。
徐楷聽完,靠在椅背上,久久沒動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,天色已經發白了,“武都頭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立刻帶人去陳家莊。抓陳有德。以及陳家幾個管事。一個別漏。”
武巖應了一聲,轉身要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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