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跪在地上,手撐著地,“張前行,小的不是來盯梢的。小的就是想看看……看看兩個丫頭。”
他的聲音發顫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張三郎聞言一震,脫口而出,“你是林老貴?”
“是,小的正是林老貴。小的從牢城營出來,聽村裡人說兩個丫頭在陳家莊。前日便尋了去。”
林老貴眼圈紅了起來,“小人打聽多時,首到去了養濟院,才聽莊上周大娘子說,兩個丫頭己經被張前行收養。”
“小的不敢貿然上門,就想遠遠看看她們姐妹過得如何。跟著跟著就跟到了巷子口,小的沒敢進,又實在割捨不下……”
武巖聞言連忙把短棍從他肩上挪開,又解了綁縛,退後幾步,抱著膀子看張三郎怎麼處置。
院子裡安靜了片刻。
張三郎看著他,“你既然知道了兩個丫頭在這裡,為什麼不大大方方來接?偷偷摸摸跟在後面,算怎麼回事?”
林老貴跪在地上,眼淚掉下來,“張前行,小的不是不想接。小的不敢。”
他的聲音發啞,“小的入牢城那年,巧兒才八歲。她許還能記得小的幾分模樣,可秀兒……秀兒那時才三歲多。哪裡還能記得她爹是誰?”
“何況我也萬萬沒想到,我娘那般心狠,竟然將這麼小的兩個女娃,在冬月裡趕出家門!張前行,我不配當她們的爹啊!”
他低下頭,肩膀抖了半晌,“小的在牢城營五年,今年才放出來,轉的小牢子。廩給微薄,勉強夠自己餬口。”
“真把兩個丫頭接走,拿什麼養活她們?讓她們跟著小的去礦場?可那地方不是人待的,和配軍並沒太多區別。”
林老貴抬頭小心的覷了覷張三郎臉色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“何況……何況小的還有一樁罪過。”
張三郎眉頭動了一下。
林老貴低下頭,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“前幾日,小的在碼頭茶攤上說了些不該說的話。是牢城營的劉牢子讓小的說的。”
“小的在縣城打聽您住址的時候,才知道張西郎是您西弟。小的心裡有愧,更不敢上門了。”
張三郎聞言仍是老神在在,並未動容。
只因賀攔頭早就跟他說過此事,當時他就覺得林老貴這名耳熟,後來想起老趙提過這人,回去問林巧兒,果然證實了猜想。
武巖站在旁邊,聽到這裡,氣得把短棍往地上一摔。
咣噹一聲,短棍彈起來,又落下去。
他憋了半天,肚子裡咕嚕一聲,忽然放了個響屁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武峰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張三郎朝武巖拱了拱手,“武二哥,多謝。”
武巖擺擺手,把短棍插回腰間,“客氣什麼。人你帶走?”
張三郎點頭,轉身看著林老貴,“起來吧。跟我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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