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巧兒看見他,手裡的針線都掉了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站在廊下,拿眼死死盯著門口那個形同乞丐的漢子。
林秀兒也看見了,眼睛眨了兩下,卻是有些茫然。
張三郎看了林老貴一眼,“快進來吧,站門口做什麼?”
林老貴抬腳,走了兩步又停了。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抬腳又走了一步。幾步路,竟是走了好一陣。
“巧兒。”他輕輕喚了一聲,聲音啞得像從嗓子眼裡刮出來的。
林巧兒沒有說話。
她抬起頭,端詳他的臉。
五年牢城,林老貴瘦了一大圈,顴骨高聳,眼窩深陷,不到西十的年紀,鬢角竟然添了白髮。
灰布短褐洗得發白,袖口磨出毛邊,膝蓋處打了補丁,針腳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他自己縫的。
林巧兒眼眶紅了,“爹。”
林老貴蹲下來伸出手,想摸她的臉,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。他的手指粗黑,指甲縫裡嵌著泥,手背上全是凍裂的口子。
林巧兒抓住他的手,按在自己臉上,“爹,你回來了。”
林老貴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,眼淚順著鼻樑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
林秀兒從林巧兒身後探出頭,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,“他是誰?”
林巧兒把妹妹從身後拖出來,蹲下來擦了擦她嘴角糖漬,“他是咱們的爹。秀兒乖,快叫爹。”
林秀兒看了看林老貴,又看了看姐姐,嘴巴動了動,卻沒有出聲。
林老貴蹲在那裡,兩隻手撐在膝蓋上,看著林秀兒。
林秀兒也看著他,眼睛亮亮的,像在辨認一個很久沒見過的人。
“秀兒。”林老貴叫了一聲。
林秀兒把嘴裡蜜餞嚥下去,嘴唇動了動,聲音小得像蚊子叫,“爹。”
林老貴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手,伸手把林秀兒攬進懷裡,“哎!哎!”。
林秀兒沒有躲,也沒有哭,只是兩隻手垂在身側,一動不動,任由他抱著。
林巧兒站在旁邊,看著父親和妹妹,眼淚終於掉下來了。
她沒有出聲,拿袖子擦了又擦,哪裡止得住?
張三郎站在廊下袖著手,看著這一幕。
老孫頭蹲在門房口,手裡的草繩編了一半停了。他看了幾眼,低下頭繼續編。草繩在手指間繞來繞去,繞得比平時慢。
阿芸端著碗熱水從灶房出來,把碗遞過去,“林叔,喝口熱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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