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郎正思量間,就聽周全仍在指著周公子的鼻子訓斥,“你爹不要臉,我還要臉。要不是你姓周,我怎容你叫我一聲大伯?”
周公子縮著脖子,聲音小得像蚊子叫,別說張三郎等人,周全也沒聽囫圇,“大伯,我爹說當年家裡實在困難……這不外祖也允許我恢復周姓了……您消消氣。”
周全哼了一聲,“你在州學不好好讀書,替人跑什麼腿?還不快滾!”
周公子聞言如蒙大赦,轉身就跑,頭也不回,“哎哎,就滾就滾!”
周全站在廊下,看著他匆匆出了縣衙大門,又罵了一句,“不肖子孫。”
周公子一溜小跑出了縣衙大門,略微喘了幾口大氣,連忙跳上車轅,抖了抖韁繩,馬撒開蹄子就走。
車伕老劉拎著油紙包從巷口回來,看見馬車動了,撒腿就追,嘴裡喊著,“周公子!周公子!等等,我還沒上車!”
油紙包在他手裡晃盪,包裡的胡餅差點甩出來。他跑得急,灰布衫下襬灌滿了風,活像一隻撲稜著翅膀的老母雞。
門子站在臺階上,看見這一幕,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。
他倒是笑得暢快,此時站在戶房門外的張守智就笑不出來了。
周全噴走了周公子,雖然氣消了大半,一時也不好就跟人擺笑臉。他朝馮儉和張三郎點點頭,轉身回了禮房。
馮儉接連看了兩出好戲,朝張三郎微微一笑使了個眼色,也笑眯眯回了吏房。
廊道里重新安靜下來,張守智站在戶房門口,進退兩難。
他方才跟著出來看熱鬧,站在張三郎身後,周全罵周公子的時候,他都看傻了。
如今周公子跑沒影兒了,只剩下他一個人被晾在廊道上。
戶房的門敞著,張守智餘光掃見進去,張三郎己經坐回案後了,拿起筆,翻開底冊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張守智臉上變了七八種顏色,到底咬咬牙,抬腳走了進去。
張三郎低著頭核賬,筆尖劃過紙面,窸窣輕響。
張守智站在案前,兩隻手垂著,目光不知道該往哪裡放,落在案角那摞底冊上,又移開,再落回去。
張守智喉結微動,嚥了口唾沫,“張……張前行。”
張三郎沒有停筆,頭也不抬,“嗯。”
“申覆狀的事……”張守智的聲音,一個字一個字從嗓子眼裡摳出來,“你看,還能不能辦?”
張三郎擱下筆,靠在椅背上,看了他一眼。
張守智站在那兒,腰微微彎著,下巴沒有抬,兩隻手在袖子裡絞著,“周公子走了。但剛才馮押司說,這事縣衙能辦。”
張三郎看了他片刻,扯了扯嘴角,“是能辦啊,我也沒說不給你辦。”
張守智眼睛亮了一下,不敢置信的抬頭盯著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