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秋成靠在廊柱上,面無表情地盯著徐方看,“你腰背有勞傷,平時買兩帖膏藥貼貼,趁著年輕好得快。再拖下去,老了有得受。”
徐方愣了一下,“你怎麼看出來的?”
陸秋成換了個姿勢靠著,“你卸柴時右邊肩膀比左邊低半寸,腰背自然有傷。”
徐方咧嘴笑了,“陸大哥,你這眼睛還真毒,怕是比胡醫官還高明。”
陸秋成沒有接話,目光移向院子另一頭。
張二郎在廊下石桌邊端坐,面前站著慶哥兒。
他剛剛散學回來,書囊還沒解下來,掛在肩膀上晃來晃去。他雙手比劃著,說得滿臉通紅,“二伯,先生今日又誇我了!說我記性最好,背書背得最快!”
張二郎看著他扯了扯嘴角,“先生教你什麼了?”
慶哥兒挺了挺胸脯,“《論語》!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!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!人不知而不慍,不亦君子乎!”
張二郎點了點頭,“這三句什麼意思?”
慶哥兒歪著頭想了想,“學了要時常溫習,心裡就高興……有朋友從遠方來,也高興……別人不瞭解我,我也不生氣,那我就是君子。”
張二郎嘴角動了一下,“差不多是這個意思。不過‘人不知而不慍’不只是不生氣,是不在意。別人看不看得起你無關緊要,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。”
慶哥兒眨了眨眼,像是聽懂了,又像是沒聽懂。
喜妹兒坐在堂屋門檻上,聽到這裡笑著接話,“二伯,你給他講這些,他才多大,哪裡聽得懂?能背下來就不錯了。”
張二郎朝她笑了笑,“聽不懂沒關係,先記著。”
林秀兒蹲在喜妹兒旁邊看著慶哥兒肩上的書囊,低頭摸了摸手裡的紙蝴蝶,眼睛裡滿是羨慕。
院牆的小門忽然開了一條縫,小孫策的腦袋探了進來。
他朝院子裡張了張,看見慶哥兒,眼睛亮起,“慶哥兒!來我家玩!我翁翁買了小木船,還有蜜餞!”
慶哥兒猛點頭,回過身眼巴巴地望著他二伯。
張二郎沒好氣的擺了擺手,“去吧。學了一天,也該鬆快鬆快。吃了晚飯我再教你。”
慶哥兒應了一聲,扔了書囊,撒腿就往小門跑。
小孫策己經縮回去了,小門那頭傳來兩個孩子的笑聲,混著老孫頭的招呼聲,隔著牆頭飄過來,像被風揚起的幾片樹葉。
張三郎也在此時下值,只是跟平時不同,他身後跟著兩個人。
林秀兒眼尖,才叫了聲三叔,就看到他身後的林老貴和姐姐林巧兒。
她愣了一下,手裡的紙蝴蝶掉在地上,跳起來就朝院門口跑去,“姐姐!”
林巧兒看見妹妹跑過來,張開手臂。
林秀兒撲進她懷裡,兩隻手箍著她的腰,臉埋在她胸口,整個人像是黏在她身上。
林巧兒一隻手摟著妹妹,一隻手去摸她頭頂,“秀兒,又長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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