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間的門簾半掀著,喜妹兒和林巧兒、林秀兒圍坐在炕桌邊。
桌上擺著幾碟菜,是王月娥從大鍋裡撥出來的清燉羊肉,還有半碟滷豬頭肉。
喜妹兒把肉往林巧兒那邊推了推,林巧兒又推回去,兩個人相視一笑,各給林秀兒夾了一筷子。
林秀兒扒著碗裡的飯菜,抬頭看了看兩人,笑容越來越甜。林巧兒伸手把她嘴角的米粒拈掉。
院子那頭的小門響了一下。老孫頭從隔壁過來,穿過廊下,在正屋門口站住,朝張三郎招了招手。
張三郎放下筷子走出去。
老孫頭搓了搓手,“三郎,你二哥跟繼祖在那邊聊戰場上的事,投機得很,一時半刻停不下來。“
”慶哥兒和策兒這兩個小傢伙,也用過飯了,我就讓他在那邊多待會兒。你不用等他們。”
他朝堂屋裡掃了一眼,看見林老貴坐在桌邊,“你家有客人,我就不進去了。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,“孫伯,麻煩你照看慶哥兒。”
老孫頭擺擺手,轉身從小門回去了。
張三郎回到堂屋坐下,拿起酒杯,朝林老貴舉了舉,“林老哥,這杯酒敬你。從牢城營到這兒,路上辛苦。”
林老貴連忙端起碗,兩隻手捧著,跟張三郎碰了一下,“張前行太客氣了。小的這條命都是您給的,哪敢讓您敬酒。”
張三郎喝了一大口,夾了筷子滷豬頭肉,慢慢嚼著,“牢城那邊,聽說上次抓孔佑安時出了亂子,你那時可在場?”
林老貴放下碗,拿袖子抹了抹嘴,“在。那天憲司的人來抓孔佑安,小的就在簽押房隔壁收拾鎬把。”
“後來聽見外頭吵嚷,出去一看,劉牢子和孫牢子己經放了囚犯,他們又西處放火,然後趁亂朝營門口衝出去。”
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口,“那些囚犯都是些亡命徒,牢子們擋不住。小的當時沒多想,只記得差撥大人平日裡對小的多有照顧,就衝進簽押房把他拖出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現出懼色,“當時濃煙灌了滿屋,差撥大人己經燻得睜不開眼,小的架著他從窗戶剛翻出去,後腳屋頂就塌了。”
張三郎聽得動容,停下筷子,“你受沒受傷?”
“傷了腿,但不嚴重。後來州衙派了幾十個弓手來援,追回所有囚犯,孔佑安也沒跑掉。”
林老貴又端起碗抿了一口,“此事過後,差撥補了節級的缺。他對小的感激,不僅推薦小的補了差撥,還……還把他寡妹許給了小的。”
他說到這裡,臉上紅了,又端起碗,像是要藉著酒勁把話壓下去,又像是要藉著酒勁把話說出來。
張三郎勾了勾嘴角,“這是好事。恭喜。”
林老貴放下碗,搓了搓手,“就是……巧兒的事,小的想跟您商量一下。”
張三郎放下筷子,看著他。
林老貴的聲音低了些,“牢城營那邊的礦,開得差不多了。役場要換地方,搬到別處去。小村落裡的人都是牢子們的家眷,到時候也要跟著搬。”
“巧兒租住在村頭一間屋裡,平日裡幫小的洗衣做飯,日子還算過得去。可若是搬了新地方,小的怕她跟著吃苦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