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三郎看著他微微一笑,“你是想讓巧兒回來住?”
林老貴撓了撓頭,“巧兒跟小的提過好幾回,說想妹妹。小的知道她們姐妹從小相依為命,從來不曾分開。只是這麼一來,就太過叨擾您了……”
張三郎擺擺手,“這有什麼叨擾不叨擾的。你什麼時候安頓好了,再來接她們便是。巧兒回來,我看喜妹兒也歡喜得緊。”
林老貴眼圈紅了,他撐著桌子站起來,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。
張三郎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把他按回椅子上,“你如今是差撥了,別動不動就跪。若按我本意,她們姐妹在這住多久都成。”
“只是巧兒年紀大些,心思也頗重。之前她跟你走,一來確實存著片孝心,二來許是擔心再長兩年,還跟喜妹兒住正房,到底有些不便。”
“這樣,端午過後,我二哥便要赴京選官。到時候後院收拾出來,就讓她們三個小丫頭敞開了住。”
林老貴坐回椅子上,聽得連連點頭,拿袖子擦了擦眼角,“張前行,小的不知該怎麼謝您。巧兒跟著小的這幾個月,她嘴上不說,小的卻知道她在這兒住得安心。”
張三郎不想多談這個,就隨口問起了牢城營,有沒有什麼趣事。
林老貴抹了抹嘴,漸漸打開了話匣子。
他說囚犯裡有個會使刀的,每次勞作都偷懶,挨鞭子也不服。節級新上任後改了規矩,不許小牢子私下打囚犯,有人不服,節級當天就把他調去看礦。
又說起礦上最近塌方几次,死了兩個囚犯,屍首抬出來時面目全非,小牢子們看得都吐了,只得暫時停了役場,正在準備搬遷。
也正因為這個,他才有時間帶巧兒回來……
閒聊半個時辰,桌上的菜漸漸見底,酒壺也空了。
徐方兄弟先站起來,“張三叔,我們吃好了,就先回了。”
陸秋成把最後一口酒喝完,朝張三郎拱了拱手,跟著徐家兄弟出了堂屋。
張三郎也早就酒足飯飽,目送三人回了東廂房,他看了林老貴一眼,“你跟我來。”
他站起來,朝西間走去。
林老貴連忙放下酒碗,跟在後面。兩個人進了西間,門虛掩著,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。
張三郎在床沿坐下,從懷裡摸出幾片金葉子,擱在床頭案上。
林老貴目光落在金葉子上,一時不明白張三郎的用意。
張三郎微微一笑,壓低聲音跟他悄悄叮囑起來。林老貴聽得連連點頭,忽然跪倒在地,再三的拍著胸脯保證著什麼。
兩人足足談了兩刻鐘,首到院中小門開合聲響,張二郎領著慶哥兒回來了。
慶哥兒手裡舉著只小木船,在院中就喊著,“爹你看!孫翁翁給我的小木船!”
張二郎腳步慢了一瞬。
他看見西間的燈亮著,窗紙上映著兩個人的影子,一個坐著,一個跪著。他沒有說話,牽起慶哥兒的手,緩緩走進堂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