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穿成縣衙小吏,家有兒女等米下鍋》第184章 燈火下樓台(1)

作者:心動莫論風幡·3個月前

張三郎連忙長揖:“先生又過譽了。填詞比作詩容易遮掩,守禮不過是佔了曲詞首白的便宜,當不得先生這般謬讚。”

副席間的陶誠,將酒杯擱在案上,轉頭對身旁的馮儉低聲議論,“馮兄,你可知這首詞最難得的是什麼?”

不等馮儉回答,他自己接了下去:“不是‘照過寒窗照渡舟’那兩句,那是才情,可以練。難得的是‘我向城東理舊疇’。”

“他送二哥前赴青雲路,自己甘心守著舊田疇,不卑不亢,不怨不妒。守禮這人,立得住。”

馮儉拈著鬍鬚,目光落在堂屋東側牆壁上方的一幅字上,正是當初張三郎向他求的“醞釀如初”書法。

他圓臉上全是笑意,嘴角的紋路比方才舒展了些,“陶兄這話說到根子上了。這些年多少人家,兄弟間鬧得雞飛狗跳?”

“三官人倒好,替二官人設席、替二官人賦詞,面子裡子全給二官人,自己甘願做那廣濟河邊的故津渡口。這份心性,比詩詞才情更難得。”

嚴世忠坐在馮儉下手,一首沒怎麼說話,這時候難得端起杯子,慢吞吞地開口:“我在工房管了大半輩子土木錢糧,不會品詩。”

“但這‘照過寒窗照渡舟’,我倒是聽懂了。詞裡寫鄄城的月色,廣濟河的渡口,我老嚴都見過,寫得好……”

趙昌言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轉頭看向李知縣,“靜齋,今日這宴,守禮給了咱們太多驚喜。端陽宴上那首詞,己是佳作。”

“今日這首,更在端陽之上。端陽是應酬,今日是真心。守禮這‘半壺清淚半壺愁’,不是寫給咱們聽的,我等不過是沾光,偷聽了去。”

李知縣抬眼看向張三郎,語氣仍是那般不疾不徐:“守禮,本縣今日有兩件事沒想到。其一,你以詞答詩,才思敏捷。其二……”

他微微一頓,目光掃過席間眾人,最後落回張三郎身上,“你這首詞,末句‘天涯莫忘鄄城月,照過寒窗照渡舟’,是替令兄寫的,但本縣聽著,倒像是替鄄城寫的。”

“日後令兄在朝中為官,旁人問起家鄉,令兄只需將這闋詞拿出來。鄄城的風物、人情、兄弟,都在裡面了。”

顧彥升拈鬚而笑,接過話頭:“縣尊此言,老夫再補一句。今日這詞傳出去,往後鄄城人送別,怕都要說一句‘莫忘鄄城月’了。守禮,你這是給鄄城留了一句詞讖。”

張三郎連忙起身長揖,還未開口,趙嗣衡己經從座位上站起來了。

老先生滿面紅光,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,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兩分:“明府的詩,張前行的詞,老夫一併收了!”

“明日起,趙家義塾的早課便是這兩首。先讀李知縣的‘休笑書生無用處’,再讀張前行的‘天涯莫忘鄄城月’。”

“一首教學生立志,一首教學生做人。誰再說讀書無用,便拿這兩首去問他!好!這燒尾宴,老夫幸好來了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一番附庸風雅之後,不知不覺中宴席己近尾聲。

趙昌言忽然一轉話題,“說起來,張二官人這回去京選官,不知會授個什麼差遣?按二甲第十名的排位,多半是知縣。只是不知會分到哪裡。”

顧彥升聽了這話放下竹箸,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,“張二官人的排名,外放知縣是穩的。若是分到江南路,那是肥缺。若是分到河北路,那就要吃苦了。”

他頓了頓,“不過河北路未必不好。苦地方,反倒容易做出政績。”

李知縣接過話頭,語氣不緊不慢,“河北路也好,江南路也罷,只要他有心做事,到哪兒都能做出名堂來。”

“我在京中跟張君有數面之緣,他不是那種靠揀選等官的人。他在外遊歷十年,見過的東西比許多在任官都多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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