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敘談之時,隔壁孫宅那邊傳過來一陣喧譁,隔著牆頭都聽得見。
有什麼人嗓門不小,像是在嚷著“張家的燒尾宴,我也來湊個熱鬧”。
張三郎側耳聽了一下,嘴角動了動沒過去。
不多時,皇甫策從兩院間的小門快步走進來,朝張三郎低聲說了幾句,“隔壁孫宅那邊一眾鄉紳送了不少賀禮。”
“潘掌櫃、朱掌櫃、宋掌櫃都來了,送了禮就走了。還有個姓沈的娘子,說是勾欄街的,送了個紫檀木匣子,託我轉交。”
張三郎點了點頭,朝皇甫策擺了擺手,“知道了。先收著,過後再看不遲。那幾個掌櫃的禮,記下來。”
眼見正副席眾人,都端了茶邊飲邊聊,李知縣臉上略現倦意,張三郎連忙端起茶盞,“諸位,今日這頓酒宴,是家兄臨走前囑咐的。”
“他說在外十年,沒有一日忘記自己是鄄城人。今日酒菜簡陋,諸位莫嫌。改日家兄回來,再讓他親自陪諸位慢飲論道。”
李知縣擱下茶盞,站起來整了整衣襟,朝張三郎點了點頭,“守禮,時候也不早了,本官就先告辭了。”
張三郎連忙放下茶盞躬身施禮:“守禮送縣尊。”
李知縣抬手虛按了一下,示意不必遠送。
他轉身時目光掃過趙昌言,趙昌言立刻起身,向席間眾人拱了拱手,緊隨而去。
張三郎送出院門外,李知縣轎子被抬起,往巷口去了。轎簾在風裡晃了兩下,露出李知縣半張側臉,隨即被簾子遮住。
趙昌言跟在轎子旁邊,走了兩步回頭朝張三郎點了點頭,然後快步跟上去。
顧彥升站在院門口,看著轎子拐出巷口才轉身,“李知縣是給你背書。今日他來了,縣衙上下都看到了。往後你在縣衙,除了我和孫縣尉,又多了層靠山。”
張三郎拱了拱手,“顧縣丞,今日多謝您。”
顧彥升擺擺手,“謝我什麼?改日得閒,到我簽押房坐坐,有些事要跟你商量。”
張三郎應了一聲,目送顧彥升也上了轎子離去。
趙嗣衡是最後一個走的。
他站在院門口,朝張三郎拱了拱手,“張前行,你那首詞,老夫帶回去給學生們看看。讓他們知道,讀書人不論在哪兒,都要守住本心。”
張三郎也拱了拱手,“趙先生,今日多謝您。慶哥兒和策哥兒在義塾那邊,還要您多費心。”
趙嗣衡擺擺手,“那兩個孩子都聰明。慶哥兒記性好,策哥兒肯用功。你只管放心便是。”
他轉過身揹著手就走,青布襴衫下襬在風裡晃了晃。
正席賓客送走,馮儉、陶誠等人略坐坐,也紛紛告辭。
首到申時末,滿院賓客陸續散盡。
張三郎站在階前,望著空蕩蕩的院子,忽然覺得有些恍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