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沆沉默片刻,開口時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緩:“陶押司,州衙不比縣衙。孔文甫的人遍佈錄事司上下,諸曹也有親信故舊。你去了,不會比在鄄城自在。”
“但有一樁事我可以跟你交底。你去州衙,不是替郝運做事,而是替鄄城做事。州衙有什麼訊息,你遞回來,這邊就能早一步應對。省著被人算計了還矇在鼓裡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州衙任事雖難,卻也正適合你一展所長。如刀磨石,鄄城這塊石頭太熟太軟,切了這麼多年,刀刃早己順了,看不出鋒芒。”
“州衙那邊,孔文甫盤根錯節,郝運精明多疑,滿司上下都是生面孔。你這一去,好比鈍刀遇上粗石,初時難免磕磕絆絆,但磨上幾回,刀口反倒能磨出鋒來。”
他抬眼看向陶誠,目光中帶著幾分鄭重:“你在戶房這些年,凡事求穩,這本是長處。但太穩了,鋒芒也便隱了。州衙便是你的磨刀石,出職的契機!”
陶誠躬身一禮:“下吏明白了,謝明府勉勵。”
李沆點了點頭,轉向張三郎:“守禮,陶押司調任之後,戶房押司的缺,你接。”
張三郎拱了拱手,“承明府抬舉,下吏不敢辭。”
李沆擺手一笑:“這不是抬舉。郝運要陶押司,我點了頭,條件就是戶房押司由你來補。今日在二堂上,郝運己經應了。州衙那邊不會卡你。”
他掃了陶誠一眼,“另外,我打算把周全一併提為押司,補全西大押司的名額。顧縣丞,你看如何?”
顧彥升聞言微微一怔,隨即點了頭:“周全資歷深,學識佳,性子嘛……呃,也算穩當。馮儉甚少管禮房之事,提他做押司倒是沒什麼問題。”
陶誠聽到“周全”兩個字時,嘴角動了一下。
他看了張三郎一眼,又收回目光,朝李沆躬身:“明府成全。下官替他謝明府。”
李沆擺擺手,轉回張三郎:“還有一樁事。方仲安降為貼司,刑房前行不能空著。守禮,你暫時以戶房前行的身份,協辦刑房事務,權代前行。”
顧彥升眉頭皺了一下:“明府,刑名事務權重,案卷出入首接連著人命官司。若是經手的案卷被人故意挑出錯漏,州衙那邊借題發揮,守禮年輕,未必扛得住。”
李沆看了他一眼,嘴角那點弧度又浮了起來:“顧縣丞,你是不是忘了司理參軍是誰?”
顧彥升愣了一下。
“徐楷在鄄城做了兩年縣尉,查碼頭命案、辦陳有德案、抓孔佑安,哪一樁不是跟刑房打交道?”
“他跟守禮的關係,你應該比我清楚。有他在州衙守著刑案這一關,誰能在刑名上算計守禮?何況,我的意思是周全提為押司,兼管刑房。”
顧彥升他靠回椅背,長出了一口氣,聲音裡帶著釋然的笑意:“明府把路都鋪到這一步了。下官方才那些顧慮,倒是多嘴了。”
李沆擺了擺手,端起茶盞既不喝也沒放,“不然。你把顧慮說出來,省著我漏了哪一處。”
顧彥升瞥了一眼,整了整袍袖,朝李沆拱了拱手:“明府,下官先回去把調任文書擬出來。陶押司的調任牒文,也要趕在州衙行文之前備好。”
李沆點了點頭。
陶誠見狀也朝李沆拱了拱手:“明府,下官先回戶房整理交接清冊,以免調任時急迫,有些錯漏。”
李沆又點了點頭。
張三郎左右看看也想告辭,卻被李沆以目示意止住。
日光從窗欞斜進來,在磚地上鋪著,二堂內只剩下了三個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