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繼祖一揮袖子,“咱們之前的佈置,正是按這個思路來的。竹釘、鐵蒺藜、火溝、陷馬坑、亂石橫木,都預設好了。這些佈置,本是以敵三西百人來算的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一沉,宛如刀背磕在鐵砧上,“但是,即便來敵有八百也無妨!”
他手掌握成拳頭,一句一句往下說,一條一條跟三人解釋。
賊寇一旦進了伏擊圈,前有弓手列陣,後有火溝攔路,腳下踩的是鐵蒺藜和竹釘,兩側土坡上還有弓手往下放箭。
他們驚覺中計,又有了傷亡,定然轉頭就跑。
弓手要做的只是咬住潰兵,一路追殺。
哪裡有人企圖聚起來反抗,就由他親自帶隊精銳弓手殺過去,把人打散……
片刻後,孫繼祖才簡短有力地總結,“來敵西百,能全殲。來敵八百,能擊潰!”
說到這裡他停了片刻,像是在給三人消化的時間。
“擊潰之後,放出弓手,知會附近巡兵、驛丁、鋪兵,以及各鄉各村的義勇。合起夥來圍剿逃散的賊寇。以我的估算,就算不能全殲,也能留下大半。”
李沆的眉毛抬了抬,聽到個陌生名目,“義勇?”
張三郎也看向孫繼祖。
他知道鄉間有壯丁這回事,戶房的戶籍底冊上也登記過各鄉青壯的數目,但孫繼祖從沒跟他細說過訓練的事。
他以為那不過是農閒時村頭空地上立個草靶子,讓莊稼漢們活動活動筋骨。
他好奇地看著孫繼祖。
趙瀣的目光也盯緊了孫繼祖,同樣好奇。
孫繼祖見三人都在看自己,嘴角微微翹起,“軍中之事,文官不關注也是常理。”
他把獨臂換了個位置,身子前傾,“我在邊縣駐紮多年,見過不少鄉間百姓,常常自發組織壯丁,農閒時請教頭來訓練。”
“以宗族為主的,便叫宗兵。以村莊為主的,便喚莊兵。幾個村子聯合起來的,便稱鄉兵。邊縣城池受到攻擊時,這些義勇也會來支援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裡多了點熱氣,“我在北邊親眼見過不止一回。禁軍在前面擋著,義勇在後面送箭、送糧,急了抄傢伙堵缺口。沒有他們,好幾座城未必守得住。”
說到這裡,孫繼祖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得意,“鄄城是大後方,按理不太可能遇上什麼戰事。只是,我自幷州返鄉,一路上遇了幾次兇險。”
“我這才明白,去歲朝廷兵敗,許多廂軍潰散之後沒有歸隊,散入諸州縣為禍,又與各地賊寇勾結,匪禍橫行。”
“我上任之後想到了這一層,便抽調各鄉青壯,在農閒時由縣衙弓手下到各鄉各村去訓練過。”
“西鄉青壯總數有五千餘人。這幾個月下來,受過訓練的青壯己有兩千餘人。他們上不得戰場,圍堵潰兵卻是不難……”
聽孫繼祖說完,李沆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吐了口氣。
趙瀣正把玩短刀,在手裡轉了數百圈,此時才忽然停下。刀柄磕在木案上,發出聲悶響。他沒有說話,但嘴角浮起一絲淺笑。
張三郎將目光移開,看著案面。
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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