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沆把茶盞端起來,此時己經涼透,他喝了一口放下,沒有再說上報的事。
他站起來時,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種沉穩,“各人去準備。”
孫繼祖站起來,朝三人點了點頭,當先推門出去。
他沿著廊道大步流星往縣尉廨走,獨臂在身側甩開,步子比來時更重,渾身氣勢與平時大相徑庭。
張三郎回到戶房,在案後坐下,把雜給簿塞回木架,靠在椅背上,閉眼養了會神。不到一刻鐘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廳子方知默推門探頭,“張押司,有雜役來傳,明府請您去二堂。”
張三郎沒有著急起身,“還有誰在?”
“顧縣丞、孫縣尉、趙先生都在。他還說馮押司、嚴押司、周押司也去了,就差您一個。”
張三郎聞言臉色一變,連忙把筆擱在硯臺上,起身往外走。
二堂的門大敞著。
他走到門口往裡掃了一眼,李沆坐在正中,趙瀣坐在左側,顧彥升和孫繼祖坐在右側。馮儉、嚴世忠、周全三人坐在下首。
馮儉捧著茶碗,圓臉上掛著慣常的笑。
嚴世忠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。
周全看見他進來,朝他擠了擠眼,又飛快收回去。
張三郎邁過門檻,朝李沆等人行了個禮,在最末一把椅子上坐下。
李沆見他坐定,微微一笑,轉向馮儉,“馮押司,按你所說,人都齊了。到底是有什麼重要事情?”
馮儉放下茶碗,站起來,朝李沆拱了拱手,又環顧了一圈在座諸人。
他臉上笑意收了幾分,換上一種鄭重其事的表情,像是有極要緊的話要說,又拿捏著分寸,“明府,各位同僚。”
“下吏今日請明府召集諸位,是有一樁驚天大事,不敢不報。近日聽聞,鄄城境內潛入了大批賊寇。人數不少,約有七八百之眾。”
這話一齣口,二堂裡靜得針落可聞。
顧彥升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。
嚴世忠眉頭皺起,臉色有些慌張地看向馮儉。
周全張了張嘴又合上,眼睛瞪得溜圓,鼠鬚生生拽斷了兩根。
張三郎看著馮儉,也是臉色微變,有些不可置信。
馮儉語氣懇切繼續道,“下吏起先也不信,便私下託了鄉間幾個相熟的莊戶去打聽。昨日得了準信。”
“這些人分作幾處藏身,一處在城西二十里外的廢棄碼頭,一處在北邊牢城營舊址,還有一處在王家莊附近,假扮成秋收短工。”
他把三處地點說得清清楚楚,和李沆等人手中掌握的情報分毫不差,以李沆的沉穩,也不由得先看了看趙瀣,又瞧了瞧孫繼祖,最後瞥了眼張三郎。
“下吏職在吏房,本不該越權。但此事關乎闔城安危,不敢因循。今日當著明府和諸位同僚的面,把訊息遞上來,請明府定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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