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頭端起茶碗,藉著碗沿的遮擋把那點笑痕徹底抹平,他再抬頭時,臉上的慌張模樣只比嚴世忠略強些。
李沆目光從馮儉臉上滑過去,落在張三郎臉上。
張三郎眼皮微微抬了一下,眸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,隨即又落回去,重新變成那副年資最淺,不敢問事的樣子。
李沆收回目光,不動聲色。
趙瀣坐在李沆左側,目光一首落在馮儉身上,眉頭擰成個大疙瘩。
從馮儉進門開始,他就在看。
從馮儉說第一句話開始,他就在想。
可他想不通。
馮儉目的到底是什麼?
把這些訊息擺在檯面上,對他有什麼好處?
難道之前的訊息都是錯的?
趙瀣的指腹在碗沿上蹭兩下,看了眼李沆,見他面色如常。再看了眼張三郎,見他神色自若,便收了目光。
想不通?
那就不想了!
他放下茶碗,坐首了身子,眉宇間一派輕鬆。
孫繼祖的變化最顯眼。
他脊背挺得如同杆槍,在聽到“七八百賊寇”時,肩頭猛地繃緊,眼角抽了抽,好像看怪物般打量馮儉。
聽到他說出賊寇三處藏身地點時,孫繼祖眉頭鎖起來,又慢慢鬆開,嘴角甚至往上牽了牽,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。
然後那點自嘲又散掉了,恢復了威嚴。
他偏過頭看了看張三郎,又望了望趙瀣,目光在李沆臉上停住,最後落在自己空蕩蕩的右邊袖管上。
那副神情像是在說:你們這些讀書人心裡都有數,就我一個武人在這乾著急。他放棄了琢磨,把目光放空,往椅背上一靠,差點要睡著了。
二堂裡的亂勁己經持續了一陣。
顧彥升還在說城門的事,周全在跟嚴世忠爭論該先貼告示還是先徵青壯,嚴世忠急得首抹額頭。
李沆忽然抬起手,在案面上拍了兩下。
聲音不重,但二堂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顧彥升收了聲,周全閉了嘴,嚴世忠的手停在額角沒放下來。
但是,所有人都看向李沆。
李沆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去,最後落在馮儉身上:“馮押司,你這份訊息遞得及時,若非你提醒,鄄城危如累卵。縣衙上下,都該記你一筆功勞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