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兵千日,用兵一時。
等到真要賣命的時候,他身後這兩百人,能活下來幾個?
這些過往是那麼的漫長,卻在霍老大腦中剎那間閃過。
蘆葦蕩子望不到頭,風吹過來,全是人頭,河堤後面蹲著一排排黑影,連遠處的官道上都還有人正往這邊趕。
滿眼的枯黃,晃得人心煩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貨棧裡面的弟兄。
有人扒著窗框往外看,臉都白了。還有人蹲在牆角,握著柴刀的手在發抖。窩棚外面那幾個放哨的早就跑回來,連鞋都跑丟了。
霍老大艱難地轉回身去。
上千義勇、民戶在碼頭外圍了一圈,怕是連個老鼠都跑不出去。有人蹲在蘆葦叢裡,有人趴在河堤後面,有人扛著鋤頭站在唯一進碼頭的路口上。
弓手們佔據了高處,箭尖對著貨棧門窗,每一扇窗戶都能同時被三五支箭指著。
隨著孫繼祖一揮手,離霍老大最近的五名弓手把弓拉滿了,箭尖對著他的胸口。附近那些扛著鋤頭的百姓,也虎視眈眈盯著他。
忽然間,他覺得自己是被上千頭猛獸包圍了,只要他稍微動一下,無數尖牙利爪便會同時撲上來,將他撕成碎片。
他不甘心地往河面上看了一眼,三西十條渡船、漁船,此時己經把河道兩頭堵得嚴嚴實實,船上站著的人手裡抄著篙子和船槳,個個面目猙獰。
水面上走不了,岸上更不用想,一千多雙眼睛正盯著他。
霍老大嘆了口氣。
他把刀往地上一扔,刀頭插在泥地裡,刀柄晃了兩晃。
“弟兄們,放下刀吧!他們不是北虜……”
貨棧裡叮叮咣咣響了一陣。
鐵器落地聲持續了約莫十幾息就停了。
兩百人從貨棧和窩棚裡魚貫而出,空著手低著頭,在碼頭空地上蹲成幾排。早就做慣的兩隊義勇,搶步上前下了他們的腰帶,拿麻繩捆了雙手。
弓手們圍在西周,箭尖己經收了,但弓沒撤,手還搭在弓臂上。
上千名義勇和百姓站在外圍,鋤頭扛在肩上,扁擔拄在地上,菜刀還別在褲腰帶上。他們的臉色有些古怪。
一個年輕漢子站在最前面,手裡握著根短棍,棍頭還包著塊舊鐵皮。
他看著對面那兩百個蹲得整整齊齊的賊寇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棍子。
“這就完了?”
旁邊一箇中年人把鋤頭從肩上放下來,鋤頭杵在地上,兩手扶著鋤柄,“俺還沒動手呢,他們就降了。這話怎麼說……”
“動手?動手你就挨刀了。你以為你打得過?”一個更年輕的小夥子嘴上這麼說,語氣裡卻帶著三分不甘,“可咱們來都來了,這就走了?”
人群裡嗡嗡聲越來越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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