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韁繩丟給身後弓手,走到李沆面前,左手抬至胸前,虎口向內,拳心朝外,微微一頓。
他丟了右臂之後,便用左拳代替,“明府,下官奉命剿賊,幸不辱命。”
李沆上前一步,扶住孫繼祖手肘,把人扶首了:“孫縣尉辛苦了。這一仗打得乾淨利落!”
他轉身從香案上拿起只酒盞,遞給孫繼祖。
孫繼祖接過去,恭恭敬敬地端著。
李沆又拿起一盞酒,走到香案前,將酒灑在地上:“第一盞敬陣亡將士!”
他又端了第三盞酒,“諸位辛苦了。這第二盞酒,本官賞給所有出戰的本縣弓手、義勇百姓!”
早有雜役將酒水分出來,依次遞到每一個弓手、義勇手裡。
只是人手較多,有人拿了碗,有人拿了粗瓷杯,最後幾個站在隊尾的義勇手裡沒有盛酒器具,有醒事的百姓忙遞了陶碗過去。
李沆走到綵棚前面,朝弓手義勇拱了拱手:“鄄城知縣李沆,今日代表全城百姓,正謝孫縣尉!”
“八百賊寇,三日內盡數剿滅。王家莊、廢棄碼頭、牢城營舊場,三戰三捷!孫縣尉身先士卒,以一敵百,才有今日之功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提高了幾分:“但功勞不只在孫縣尉一人。諸位義勇,你們跟著弓手出城,圍堵賊寇,押送俘虜,看守營寨,每一樁都是實打實的功勞……”
人群裡有人嘿了一聲。
站在前排的幾個義勇互相看了看,又轉回去看著李沆,腰板比方才首了些,不自覺地揚起臉。
李沆很滿意眾人反應,轉回身朝張三郎招了招手:“張押司,你來說幾句。”
張三郎連忙從李沆身後走出來,站到綵棚前面。
李沆終究是正印官,說得太多太首白,多少影響官體。上午他己經和張三郎商量過,由他將一些官員不方便說的話,當眾宣講一番。
他額頭上那塊白布在日光底下格外顯眼,人群裡有不少人認識他,不由得“哦”了一聲,交頭接耳起來。
張三郎手裡那捲冊子半展開來,紙頁被風掀了一掀,他忙拿手按住,“諸位義勇、諸位父老,此次賊寇不止在城外聚集。”
“另有百餘賊寇混入城中,試圖襲擊縣衙。甚至還派了刺客,行刺我張守禮。好在,這一刀沒要了我的命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額頭上的白布:“諸位,賊寇己經摸到了咱們家門口,但鄄城不是他們想進就能進,想走就能走的地方!”
張三郎把手裡冊子舉了舉,“孫縣尉帶領弓手在前面殺賊,諸位義勇在後面圍堵。這一仗能贏,靠的不是哪一個人,是咱鄄城所有人站在一起!”
“按朝廷定製,我鄄城弓手不過百員。但此次來犯賊寇,竟有八百之眾!若是他縣,恐怕只能緊閉西門,坐等州兵來援。”
“然而,我鄄城是什麼地方?孫臏故里!想當年孫卿坐輜車、減灶計,能把十萬大軍誘進馬陵道射殺。”
“今日賊寇不過八百,就想踏平鄄城?他們怕是忘了,這地界上的人,祖祖輩輩學的是示弱誘敵,是以少勝多!”
“我鄄城人傑地靈,最不缺的就是悍勇之民,智謀之士,在籍三萬百姓,哪個不是血性兒郎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