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二哥這次的信有些長,足足六頁紙,只說了兩件事。
頭一件,便是他再次殺人的事!
原來,七月廿六張詠到任崇陽縣那日,衙門裡就站出一人,正是戶房押司陳進,“明府,這是本縣積年未銷舊賬。下吏己分門別類,請您過目。”
崇陽縣是下縣,不僅沒有縣丞,連主簿也常年出缺。這陳進精通錢穀之事,身兼戶、工兩房不說,縣倉也歸他管。
張詠只隨便掃過賬簿,認真看了他一會兒,“你倒是個能幹的。”
陳進躬身:“不敢。只是年深日久,縣裡又缺少主簿,錢穀細務,總離不了下吏這雙老手。”
張詠聞言笑了笑:“本官初來,諸事生疏。正該用你這樣的舊吏幫襯。賬你既然熟,就先放著,往後再慢慢看。”
陳進聽了心中稍安,面上更加恭謹:“明府放心。衙門裡再沒人比下吏精熟這些舊冊……”
陳進退出二堂回到戶房,外頭幾個小吏立刻圍上。
“陳押司,如何?”
陳進笑了笑:“還能如何?新官再硬,也離不了舊人。”
幾人會意,都笑起來。
“新來的張知縣看著年輕,不過是讀了幾本經書,得了官身。哪裡懂得縣衙細務?到頭來,還得用陳押司!”
“可不是嘛!若不用陳押司,他連茶課都問不清。”
“別看他端得板正。過幾日,陳押司在酒桌上再教他一回人情世故,便什麼都好了……”
次日,馮進再進二堂,腰桿更首了,“明府,今日山戶來縣,可要如舊例,先叫他們門外候著?”
張詠新來,倒肯聽他的:“你且照舊例去辦。”
陳進退下,門外兩個小吏擠眉弄眼,“聽聽,這崇陽縣,到底還是咱馮押司說了算!”
陳進沒回頭,只擺了擺手,“閒話少說,正事多做。把茶課冊子再補兩筆,別叫新官看出毛病。”
那人低聲應了,“有押司在,這崇陽,翻不了天。”
自此之後數日,陳進回事極順,張詠只點頭,偶爾說一句“知道了”,從不追問。
陳進自己也更放心。
首到半個月後,張詠忽然叫人把他找來。
陳進到時,張詠正翻本舊冊,頭也不抬,“崇陽多茶,去年茶課比前年,怎麼足足短了一百八十貫?”
陳進早有準備,“回明府,部分山戶逃了。舊冊不清,日子一久,便成了爛賬。”
張詠若有所思,“嗯,追急了,山戶不會鬧吧?”
陳進忙道:“正是。怕逼出亂子。”
張詠抬頭,“那就不追山戶,明日先清庫房舊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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