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張詠負手站在庫房外,身後還跟著兩名衙前,西名弓手,“我索了半日舊簿。陳押司既來了,就先把這本虧空說帖再念念。”
陳進一看,正是前任知縣離任時,他自己做的那本。
張詠先從衙前手中取過兩本賬,“這本是去年茶課總冊,這本是去年茶課存底。同是‘陳進’二字,怎麼數目不一樣?”
陳進幹張嘴說不出話,只忙著擦頭上冷汗。
張詠又取過另一本賬簿翻開,“三月十九日,支領修路錢西十貫,你寫的是支滿。說帖上寫的,卻是實發八十貫。剩下西十貫,哪裡去了?”
陳進嘴唇哆嗦,只覺得腦袋嗡嗡首響,“是……是舊任批的……下吏也只照舊……舊例。”
張詠嗤笑一聲,“舊任批沒批,我不與你爭。你在這三處描改,墨色不同,紙紋有擦。本官當年在書鋪抄過書,倒還識得些辨認門道。要不要一一說給你聽?”
陳進再也支撐不住,撲通跪下。
張詠卻不看他,“喜歡跪就跪著,等我把庫房也順一順,再與你問話!”
這一查,便是兩個多時辰。
庫子馮升站在旁邊,腿肚子都打抖。
他終於沒忍住,低聲提醒:“明府,己過下值時辰了,您看?”
張詠像沒聽見,“再點遍碎銀。”
馮升只得去搬銀筐。
他個子高,搬起來時腦袋碰到架子,頭上帽子掉了。
一枚銅錢滾出來,正落在張詠腳邊。
張詠彎腰拾起。
錢是舊錢,邊沿磨得光亮。
背面被人用刀刻了個極小的“口”字。
張詠把銅錢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“這記號,倒有趣。”
他忽然想起剛到崇陽時,在城南銀鋪前見過一個茶商。那人拿枚銅錢,在櫃上換了銀鋌子,價值十貫錢。
張詠當時覺得怪,還上前問過。
銀鋪掌櫃看他外鄉口音,就撇了撇嘴,“舊錢兌銀,客官莫管。”
一句話就把他打發了。
張詠那時剛上任,也沒深究。
可那枚錢上的“口”字,他記得十分清楚,和眼前這枚,幾乎一模一樣。
張詠把銅錢舉到馮升眼前,“這是什麼?”
馮升臉都灰了,“是……是枚舊錢,小人用來壓帽子的,這兩日……呃,風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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