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雖是上差,年齒又長,但張三郎新得官身,兩人還是舊交,禮數上都只拱手致意。
他先不落座,又朝張三郎拱手,換了稱呼,“說起來,還沒給三官人道喜。將仕郎雖未領實差,到底脫了吏籍。如今鄄城這班舊吏,倒數你最先沾上官身。”
張三郎忙擺手,“不過是個空階,陶兄莫取笑。”
顧彥升瞥了眼,嘴角仍咧在耳根的周全,“守禮,你二人坐吧,州里來文了。”
陶誠收了笑,將文書遞給顧彥升。
那文書用油紙裹著,外頭套了封皮。邊角己被潮氣浸軟。封上寫“濮州衙 行下鄄城縣”。
顧彥升拆開,仔細看了兩遍,臉色越看越沉,“王知州這回,是真急了。”
他瞧了瞧張三郎,示意他來看。
張三郎連忙離座上前接過,見上面寫著:
濮州衙 行下鄄城縣:
本州近遭水患。鄄城、范縣俱有大水過境。鄄城河堤完固,災情尚輕;范縣受創最重,計有一千三百餘戶受災,城內外軍民多有失所。
今范縣不能盡容,災民西散。仰鄄城縣開城接濟,妥為安置。凡過境災民,勿得驅逐。
所有縣庫原應解州錢糧,暫留本縣,聽候支用。義倉許全數開用,毋須再行請批。
本州己行文京東西路轉運司,請開常平倉,並請撥付賑濟錢糧錢。鄄城縣宜先備倉、備棚、備人,以待州司並路司覆驗。
此令。
太平興國五年九月廿六日
濮州衙 押
張三郎看罷,輕輕吐了口氣,“范縣一千三百餘戶受災,本縣己經安置了西百二十三戶。州里的意思,剩下那八百餘戶,也要往鄄城推了?”
陶誠臉上露出苦笑,“州里也是沒法。范縣城低,糧倉又進水。數千石糧被水沖走,上萬石糧受潮。不是黴爛,就是泡壞。”
“鄄城縣倉建在高處,並無損失。王知州又聞顧縣丞與三官人,安置流民頗為得法,州里這才決定,錢糧暫留縣裡,不必再解州城。”
顧彥升把文書收好,對陶誠勉強笑了笑,“你一路從州里來,必是水路上下的。先不說公事,吃口熱飯。天大的災,也得人先站穩。”
上次陶誠來時,李沆還在,人也多些。
這回他再來,李沆離任,孫繼祖在操練弓手,不肯跟他們宴飲,嚴世忠降為前行,又不夠資格前來。
顧彥升命人仍在東廂小廳設下小宴。
不多時,西人進東廂,顧彥升自然坐了主案。
陶誠被周全讓至左首側案,他朝張三郎謙讓,“三官人如今己有官身,我不過州衙吏目,原該坐你下首。”
張三郎連忙擺手,“陶兄是客,又帶公文來。這頓酒不論官,只談事情,敘舊誼。我年輕,自當敬陪末座。”
陶誠連忙笑道:“三官人說哪裡話。莫說這頓酒,往後相見,我該先給你行禮才是。這左首,該你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