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金毛。搖尾巴，眼睛圓溜溜，嘴角沾點紅薯渣。他下意識垂眼，瞥自己袖口蹭到的淺褐色痕跡。動作很輕，沒人注意。
旁邊那隻狸花貓。蹲牆頭，眼神淡，像對一切都不關心，只守自己一方牆頭。
吳邪目光本能地，往身側偏了偏。
張起靈站他斜後方，兜帽低壓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有雙黑沉沉的眼睛，剛從封面收回來，恰好撞上他看過來的視線，又垂下。
吳邪收回視線，重新看封面。棕熊。金毛。狸花貓。三個小傢伙擠一起，圍烤紅薯，暖融融雪天畫面，他後背汗毛立了起來。
他拿起《胖熊和他的小夥伴們》，翻兩頁。畫風暖，字裡行間煙火氣，講胖熊和兩個小夥伴在森林開雜貨鋪的日常。
他看著書裡圓滾滾。熱心腸。總護著小夥伴的胖熊，又看旁邊一臉得意的王胖子。
“畫得真好，” 吳邪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平穩得不像話，“太像了。”
“那可不！” 王胖子笑得更得意，“我閨女說了，胖熊就照我畫的！”
吳邪手裡茶杯 “咔噠” 一聲，擱回桌面。
“怎麼了天真？” 王胖子隨口問，眼睛還黏書上。
“沒什麼，” 吳邪扯嘴角，“茶燙。”
他看了何枝意一眼。她低頭逗貓，側臉在爐火光裡，乾淨。
泡泡？小花？
金毛叫泡泡。狸花貓叫小花。
沒有這種巧合。他腦子裡那根繃了十幾年的弦，絞緊。
她畫的，還是她知道的？
何枝意恰在此時抬頭，眉眼彎彎：“吳哥好，張叔好。常聽胖爸提起，以後多照看他。”
她叫 “吳哥”。吳邪心裡那點因 “叔叔” 起的彆扭，和因漫畫起的驚疑，絞在一起。他看她眼睛，清澈見底，一時沒接上話。
二十六。他默算。比他小十三。胖子的乾女兒。
旁邊，張起靈一直沒說話。黑沉沉的目光在何枝意身上又停兩秒，很靜，像深潭，潭底映進一點模糊的影。兩秒後，他垂眼，像什麼都沒看。
“好了。” 何枝意站起來，把貓往肩上一扛，“胖爸，我先回家睡一覺，倒倒時差。罰罪，我們走。”
貓趴她肩上，尾巴懶洋洋地甩。
她走到門口，停住，沒回頭：“胖爸，晚上請你吃飯，叫上朋友。謝他們...... 肯聽你嘮叨我。”
門簾一掀，她出去。
鋪子靜下來。暖意還在，茶香嫋嫋，炭火噼啪。
吳邪攥著那本漫畫，指尖發燙。他看窗外雪地，又看桌上攤開的封面，那隻金毛，依舊朝他，搖尾巴。
王胖子還在美滋滋翻書。張起靈已走到窗邊，望她離開的衚衕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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