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邊新人小陳認真聆聽,目光短暫掃過後排五人,在張起靈身上多停留半秒,隨即收回視線,提筆準備發言。
她業務功底紮實,發言條理清晰,引用《朝花夕誓》的敘事模型分析長生族群淪為耗材的劇情設計,觀點得到老編劇與知夏的認可。
何枝意在筆記本記下幾筆,暗自慶幸這次擴招招對了人才。
她沒留意後排暗流湧動。
張起靈翻書的指尖猛地在紙頁上按壓一瞬,目光短暫落在小陳身上兩秒,隨即重新垂眸翻書,細微動作卻藏起一絲警惕。
黑瞎子帽簷壓得很低,嘴角扯出一絲似諷似戒備的弧度,不動聲色換了個坐姿,右手食指在膝蓋輕敲兩下,一個僅張起靈能看懂的警示訊號。
張起靈沒有回應,只是翻書的速度慢了一拍。
小陳繼續梳理自己對教派架構的理解:“以長生為誘餌,實則用恐懼與債務捆綁成員,知曉秘密越多越危險,唯一退路只有不斷向上攀爬,是一套完美的精神控制體系。”
論述邏輯完整通透,完全不像是入行不久的新人。何枝意點頭記錄。
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小陳的觀點顯然觸到了什麼,幾個年輕創作者在筆記本上記著筆記。
老編劇林舟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開口說了一句:“我有個問題——如果我們把豐紳殷德寫成一個純粹的惡人,觀眾當然恨他,但這種恨是安全的,因為觀眾知道自己永遠不會成為他。”
“但如果我們在主角團裡安排一個人——不是叛徒,不是內奸,只是一個普通人——在追獵豐紳殷德的過程中,逐漸被‘長生’這個念頭侵蝕了呢?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趙拓遲疑著接話,“主角團內部有人動搖了?”
“不是動搖。”林舟說,“是開始理解。他追了豐紳殷德太久,研究了太多他的筆記、他的思想、他的邏輯。”
“他開始覺得——‘如果我有無限的時間,我也能做很多事’。他不是想背叛,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改變。他只是……不再那麼堅定地認為長生是一件壞事了。”
“這個角色最後會怎麼樣?”
“兩種寫法。”林舟伸出兩根手指,“第一種,他在關鍵時刻醒悟,用自己的選擇重新證明‘有限的生命才有意義’。第二種——他沒有醒悟。他越陷越深,最後變成了他當初追獵的那種人。”
“第二種會不會太黑暗了?”
“但真實。”林舟說,“不是每個人都能在誘惑面前站穩的。”
何枝意沒有立刻表態。她看著白板上那行“永生剝離人性共情”的字,看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這個角色留著。不一定在第一季用,但先留著。”
她沒注意到的是——
後排沙發上,黑瞎子翹著的那條腿,放了下來。他換了個坐姿,但沒有說話。
王胖子刷手機的動作停了。
他盯著螢幕,螢幕己經自動鎖屏了,黑屏上映著他自己的臉,他看了那張臉一會兒,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,扣在膝蓋上。
吳邪的核桃還在轉,但轉速比剛才慢了一些。他垂著眼,像是在想什麼事情,又像是什麼都沒想。
沒有人說話。
會議進行到一半,倫敦連線的窗口裡,宋知遠開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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