倫敦,東區。那棟紅磚公寓的三樓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
客廳裡很安靜。音箱裡傳出會議室的聲音,小陳正在分析“以長生為誘餌、用恐懼和債務捆綁成員”的控制體系。她的聲音清晰、理性,帶著一種旁觀者特有的冷靜。
沙發上,一個年輕人蜷在角落裡,抱著膝蓋,盯著地板上的某條裂縫,一動不動。
他面前攤著一本《星穹鐵道》的設定集,但他己經很久沒有翻頁了。
廚房檯面上,穿格子襯衫的男人站在咖啡機前,手搭在把手上,咖啡早就煮好了,但他沒有倒。
他只是在聽。
角落裡戴耳機的女生把音量調低了一些,但沒有摘下耳機。
她看著螢幕上會議室監控畫面裡那些年輕的面孔,看著他們認真地討論“底層信徒為什麼不願退出”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沒有人說話。
小陳的聲音繼續從音箱裡傳出來:“……他們不會信的。他們己經投入了太多——時間、信仰、甚至親人。”
“承認自己被騙,等於否定自己的一生。所以他們寧願繼續騙自己,也不願意面對真相。”
客廳裡依然安靜。
這些話像一層看不見的灰,落在每一個人肩上。
汪燦坐在主位上,背對著所有人,面朝顯示器。
螢幕上,會議窗口裡何枝意正在白板上寫字,她的側臉平靜而專注。他看了她一會兒,然後伸手關掉了麥克風,摘下耳機,輕輕放在桌上。
他沒有回頭。他只是坐在那裡,聽著身後那片沉默。他知道那片沉默是什麼——那是他們所有人共同的記憶。
那些年,他們也曾經是“底層信徒”,也曾經投入了一切,也曾經發現自己無路可退。
他們不是沒有想過離開,是離開的代價太大了。
汪燦伸手端起桌上那杯己經涼透的咖啡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把剛才那段錄下來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,“以後用得著。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但他知道他們都聽到了。
這段描述再次戳中後排五人心事,幾人周身氛圍愈發沉寂。
何枝意走到白板前,將全部觀點分類書寫:左欄是傳統臉譜反派 —— 單純貪生怕死;
右欄為本片定稿核心:畏懼死亡催生執念、層級化掠奪體系、普通人貪慾縱容、永生剝離人性共情。
她蓋上白板筆,敲定最終創作方向:“主線對立清晰。神荼、安巖接納生死、珍惜當下有限的相伴;”
“豐紳殷德被對遺忘與失去的恐懼裹挾,搭建依靠獻祭續命的邪教組織。本片核心主旨:死亡從不是災難,有限的壽命,才讓人擁有選擇、共情與珍惜一切的資格。”
會議結束,主創陸續收拾裝置離場,倫敦線上連線斷開,會議室只剩空調持續低鳴。何枝意拿五瓶礦泉水走到後排,逐一遞到幾人手中。
臨近午飯,會議正式散場。何枝意收好筆記本,看向小陳:“今天思路很完整,下午整理完整會議紀要發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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