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字樓外晚風乾燥,傍晚的天光壓得很低。
五人沒有和何枝意同行。
解雨臣臨時安排了車輛,繞開寫字樓正門人流,從地下車庫首接離開。
一路車程死寂,車廂裡沒有人開口說話。
下午會議室裡那些主創的話語,沒有一句是說給他們聽的。
所有人都在剖析一部虛構動畫裡的反派,拆解長生騙局、沉沒成本、被宿命捆綁的身不由己,拆解永生會麻木共情、旁觀者縱容惡念。
可每一句話,都精準扣在他們幾十年的人生裡。
車子停在解家大門,小院院門虛掩。
庭院路燈昏黃,落在青石板上,拉出單薄的影子。
五人依次推門進去,沒有開燈,全都坐在廊下。
胖子率先靠在廊柱上,抽出一根菸捏在手裡,沒有點燃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從前只覺得自己是陪著吳邪趟渾水,是局裡湊熱鬧的人。
首到今天才明白,從踏入山東瓜子廟那一刻起,他也成了被宿命裹挾的棋子。
退路早己被雙手沾染的過往堵死,只能一路往前走,哪怕前路全是虛無。
“好笑。” 胖子低聲說,沒有笑意,“胖爺我下了一輩子墓,今天被一群小孩上課了。”
他頓了頓,“課還講得挺對。”
沒有人立刻接話。
院門 “哐當” 一聲被踹開。
張海樓叼著根沒點燃的煙,拎著個破帆布包站在門口,眉毛一挑,嘴角扯出一個賤兮兮的笑:“喲,集體開追悼會呢?胖爺,你位子擺錯了,應該坐中間,受頭香的。”
沒人理他。
他也不尷尬,大搖大擺走進來,把帆布包往石桌上一扔,自己拉了張小板凳往胖子身邊一擠,掏出眼鏡戴上,掃了一圈:“讓我猜猜 —— 被何枝意那丫頭教育了?不能啊,她脾氣挺好的,上次見我還給我倒茶呢。”
胖子沒好氣:“你懂個屁。”
“我懂啊,” 張海樓從包裡摸出一片刀片,在指間轉得飛快,刀片反射著昏黃的燈光,“你們這叫 —— 中年危機。下了一輩子墓,發現墓是別人挖的,自己是被埋的那個。”
刀片 “叮” 一聲收進口袋。他湊近胖子,壓低聲音:“胖爺,我教你個招。下次再有人給你上課,你就問他 ——‘你這麼懂,你下過墓嗎?’保證噎死他。”
胖子瞪了他一眼,但沒反駁。
張海樓得意地往後一靠,從包裡摸出一包糖,剝了一顆扔進嘴裡,咔嚓咔嚓嚼著:“不過說真的,你們這就叫慘了?”
他指尖轉刀片的速度忽然變快,語氣輕得像一陣風,像在說別人的笑話:“我十二歲第一次殺人,對方是張家人,叛變的。血濺在我臉上,熱的。師父說,下次站遠點,血會弄髒衣服。我問師父,為什麼是我。師父說,因為你沒父母,沒父母的人,沒有牽掛,適合幹這個。”
他笑了一聲,那笑容沒到眼睛裡:“後來饑荒,沒吃的,我吃過人。你們沒吃過吧?好吃,真的,尤其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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